万律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些,都是厉先生之前让我交给您的。”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一共三样东西。”
江屿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袋上。
万律师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江屿:
“这是厉先生写给您的信。”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接过那个信封。
信封上,是厉枭龙飞凤舞的字迹:
“给我家先生”。
江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轻轻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
万律师看着他,没有多问,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两份文件。
“这是指定监护人的声明。”
他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江屿面前:
“内容大意是,如果厉先生因意外或其他原因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指定您作为他的监护人,有权代他处理一切相关事务——包括医疗决策、财产管理、法律诉讼等等。”
江屿愣住了。
他看着那份文件,一时没反应过来:
“监护人?我和他……没有法律关系,也能做监护人?”
“可以。”
万律师点头:
“根据民法典的规定,成年人可以与近亲属之外的其他个人或者组织协商,以书面形式确定自己的监护人。当该成年人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由协商确定的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
他顿了顿:
“厉先生之前咨询我,对于你们这种不被法律保护的关系,怎么才能保护您的权利。他很担心,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您没办法替他做决定,也没办法把他名下的财产给您。我告诉他,可以通过指定监护人和赠与的方式,让您享有和合法婚姻一样的权利。”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盯着那份文件,视线有些模糊。
“当天,厉先生就让我起草了这份声明,他当场签字确认。”
万律师继续说:
“也就是说,现在厉先生昏迷期间,您有权帮他处理一切和他有关的事情——包括医院这边的医疗决策,也包括处理车祸和财产这些事。”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万律师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三样东西。
“还有这份赠与协议。”
他把文件推到江屿面前:
“厉先生把他名下全部财产都赠与给您。”
江屿彻底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赠与方:厉枭
受赠方:江屿
赠与财产:包括但不限于银行存款、有价证券、公司股权、不动产等全部财产。
下面是厉枭的签名,和日期。
江屿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签名。
那是厉枭的字。
龙飞凤舞,带着他特有的张扬和自信。
“厉先生说……”
万律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他这辈子认定了您,想把最好的都给您。但又怕提前告诉您赠与协议的事,您会不要。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死死咬住下唇,把那点酸涩逼回去。
他把所有材料轻轻收好,放在茶几上,没有再看。
万律师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江先生,您刚才在电话里说,有法律问题要咨询我?”
江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对。”
他的声音很稳:
“有国内的人雇了国外的亡命徒,在国外对厉枭下手。买凶杀人,杀人未遂。我想问,这种事国内警察能不能管?具体要怎么操作?”
万律师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打开笔记本,快速记录着。
“能管。”
他抬起头,看着江屿:
“虽然犯罪发生在国外,但犯罪嫌疑人是中国人,受害人是中国人,雇佣关系也是在中国境内达成的。根据属人管辖原则,中国法律对本国公民在境外的犯罪行为有管辖权。”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具体流程呢?”
“首先,你们需要尽可能多地收集证据。”
万律师说:
“转账记录、通话记录、那个外国人的证词、他的身份信息,最好能拿到他亲口承认受中国人指使的视频或录音。然后,带着这些证据去公安机关报案。”
他顿了顿:
“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如果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就会立案侦查。然后通过技术手段锁定这个中国人的真实身份——手机号、银行卡、社交账号、活动轨迹……只要他还在国内,就一定能查到。”
“查到之后呢?”
江屿追问。
“查到之后,就是抓捕、审讯、移送检察院、提起公诉。”
万律师说:
“买凶杀人,属于故意杀人罪的共同犯罪。虽然没有造成死亡结果,但已经着手实施,属于故意杀人未遂。根据刑法规定,故意杀人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但性质是一样的,都是重罪。”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这次没成功,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次下手?这种危险分子,必须绳之以法,否则后患无穷。”
江屿缓缓点头。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是一片清明。
“万律师,我想委托您来代理这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需要准备什么材料,走什么流程,您告诉我。我来准备。”
“没问题。”
万律师点头: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声音放轻了一些:
“也是我对厉先生的心意。”
江屿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谢谢。”
万律师站起身,收拾好笔记本和笔:
“那我先回去准备。报案需要的东西,我列个清单发给您。您这边有什么进展,随时告诉我。”
“好。”
江屿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万律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屿一眼:
“江先生,您……也要保重身体。厉先生醒来,看见您这样,该心疼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知道。”
门关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茶几边,拿起那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