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飞快地记录完,又问了几个细节,然后合上记录本:

“好的,江先生,我们会尽快调查。如果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江屿点点头。

警察站起身,和翻译一起离开了。

江屿目送警察和翻译离开。

卡希尔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

江屿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

“我去找医生。”

卡希尔想跟上,但江屿的脚步很快,转眼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主治医生ThOmpSOn正坐在电脑前查看病历。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沉稳。

看见江屿进来,他站起身,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

“江先生,我正想去找你。”

江屿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手机翻译软件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医生,我想问,厉枭什么时候可以转院回国?”

ThOmpSOn医生推了推眼镜,打开电脑上的CT影像,指着屏幕上的画面,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你看,这是厉先生脑部的CT。硬膜下血肿我们已经清除了,但脑组织本身受到了冲击,有轻微的弥漫性轴索损伤。”

江屿盯着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黑白影像,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ThOmpSOn医生斟酌着措辞:

“他什么时候能醒,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

他顿了顿:

“更长。”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攥得更紧了。

ThOmpSOn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同情,继续说:

“醒来之后,他还可能会暂时失忆,可能会认知功能下降,也可能会影响智力和行为能力。脑损伤的影响是多方面的。这些都要等他醒来之后,做进一步评估才能确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声。

江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会忘了我吗?”

ThOmpSOn医生愣了一下:

“这个……不好说。有些病人会遗忘部分记忆,有些会全部遗忘。但很多时候,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

江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会不会忘了我,会不会变笨,会不会什么都记不起来。这些我都不在乎。”

他看着ThOmpSOn医生:

“我只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

ThOmpSOn医生看着这个年轻的中国人,看着他眼底那片平静之下翻涌的、压抑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我理解。”

“那转院的事呢?”

江屿又问。

ThOmpSOn医生沉吟了一下:

“从医学角度,我不建议现在转院。长途飞行对颅脑损伤的病人风险太大,气压变化可能会加重脑水肿,甚至引发二次损伤。最快也要等一周后,如果他的生命体征持续稳定,脑水肿基本消退,才能考虑。”

一周。

还要在这里待一周。

江屿点头:

“我明白了。”

他看着ThOmpSOn医生,声音沉了下来:

“医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ThOmpSOn医生推了推眼镜:

“你说。”

“这场车祸是蓄意的。”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有人想杀厉枭。昨天晚上,还有人到医院来打听他的伤情和病房。”

ThOmpSOn医生的脸色变了变。

江屿继续说:

“所以我想拜托您,不要让陌生的医生或护士靠近他。如果可以,最好固定几个医护人员负责他的治疗。”

ThOmpSOn医生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你放心。卡希尔先生已经和我们院长打过招呼了。厉先生的诊治团队是固定的,只有我们几个人会接触他,不会让陌生人接触。”

江屿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

“不用谢。”

ThOmpSOn医生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倒下了,谁来等他醒?”

江屿走出办公室时,卡希尔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怎么样?”

卡希尔立刻迎上来。

江屿把医生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转院。”

他顿了顿:

“另外,医生说你已经和院长打过招呼了,固定几个医护人员负责厉枭,不让陌生人接近。”

卡希尔点头:

“嗯,昨天晚上我就告诉院长了。”

他看着江屿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声音放轻了些:

“你去酒店歇歇吧。我在这里守着。”

“不用。”

江屿摇头,声音很轻但坚决:

“我不累。”

“江屿。”

卡希尔看着他:

“从昨天到现在,你有没有睡过?”

江屿没有回答。

卡希尔叹了口气:

“你这样熬下去,撑不住的。厉醒了看见你这样子,该心疼成什么样?”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起厉枭那带着笑意却满是心疼的语气。

但他还是摇头:

“等晚上再说。”

卡希尔知道劝不动他,只好叹了口气:

“那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你好好吃点东西。”

“我不饿……”

“必须吃。”

卡希尔的语气难得强硬起来:

“你总不能让我每天对着厉汇报‘你老婆没吃饭没睡觉’吧?”

江屿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卡希尔转身走向电梯。

江屿回到ICU门口,目光穿透玻璃窗,落在里面那张病床上。

厉枭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江屿把手掌贴在玻璃上。

隔着这层透明的阻隔,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厉枭的轮廓。

额头,眉眼,鼻梁,嘴唇。

每一处线条,他都画过无数遍。

“等你醒了,我们就回国。”

江屿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的那些旅行计划,等你好利索了,我们就一起去。海边,古镇,山顶日出,沿海岸线骑行……你写进备忘录里的那些,我们一个一个实现。”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过行程不能那么满。你得好好休养,不能太累。”

江屿站在玻璃窗边,静静看了厉枭许久。

下午五点多,江屿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他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手指紧紧攥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