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男人的交谈声。

“是这户吧?”

“应该是。”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厉枭松开了捧着江屿脸的手,但身体没退开,只是转头朝着门口应了一声:

“进来吧,门没锁。”

门被推开,三个穿着统一工装、身材结实的搬家工人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搬运用的毯子和绳索。

为首的中年男人看到屋内的厉枭和江屿,客气地点头:

“先生,现在开始搬吗?”

厉枭转头,看向江屿,眉梢微挑,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人都到了,你还要找理由吗?

江屿看着那几个工人,又看看厉枭,再看看这间他住了五年多、充斥着回忆却也满是艰辛的狭小屋子。

忽然,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去他的厉正华!去他的威胁!

他凭什么要因为一个外人的威胁,就放弃自己触手可及的幸福?就让他和厉枭分开?

厉枭为他做了那么多,这次,他是不是也该勇敢一点?

也许……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也许,他可以把厉正华的事告诉厉枭,两个人一起面对。

厉枭那么聪明,那么有手段,也许他有办法解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江屿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挣扎和犹豫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清亮。

他看向厉枭,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先收拾江晴的东西吧。她的书和衣服比较多,我的……简单。”

厉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江屿看了两秒,仿佛在确认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然后,一抹极明亮、极耀眼的笑容,缓缓在他唇角绽开,像是阴霾天空突然射入的阳光。

“好。”

厉枭应道,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愉悦。他转身对工人说:

“先搬卧室里那个小姑娘的东西,书籍衣物仔细打包,易碎品单独放。”

江晴听到声音也开门走出来。

“好的,先生。”

工人们开始利索地动作,江晴有点不好意思地指挥着哪些是她需要带走的。

厉枭则拉着江屿,走到了江屿平时睡觉的沙发区域。

这里更简陋,一张旧沙发,一个充当床头柜的小凳子,上面放着江屿的手机充电器。

“你的东西呢?”

厉枭环顾四周,除了几件衣物,几乎看不到什么属于江屿的个人物品。

“……没什么东西。”

江屿低声说。

他的生活向来简单,所有值钱的家当加起来,可能都不如厉枭手上那块表的一个零头。

厉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那几件衣服——都是普通面料的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他仔细地折叠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沙发角落一个旧旧的帆布背包上。

厉枭拿起背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用了很久的皮质钱包。

钱包很薄,看得出没什么内容。

“就这些了?”

厉枭抬头看他。

江屿点点头,耳根有点热。

在厉枭面前,他这种近乎赤贫的处境,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世界的差距。

厉枭却像是完全没在意。

他把衣服和背包放在一起,然后目光扫过整个客厅。

厉枭走到那个充当床头柜的小凳子边,弯腰从下面一层拎出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江屿的几件贴身衣物。

江屿的脸“腾”地一下爆红,几乎是扑过去想抢:

“那个……我自己来!”

厉枭手一抬,轻松避开了他的动作。

他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向脸颊红得要滴血的江屿,嘴角勾起一个坏坏的笑,压低声音:

“害羞什么?以后你的贴身衣服,说不定都得我洗。”

“你……闭嘴!”

江屿又羞又恼,左手去够那个袋子。

厉枭低笑着,这次没再逗他,把袋子递还给他,但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江屿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行,你自己收拾。我去看看妹妹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厉枭说着,转身走向江晴的卧室。

江屿攥着那个装着贴身衣物的袋子,站在原地,看着厉枭自然地走进妹妹的房间,和江晴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弯腰帮她把一摞厚重的习题册捆好。

冬日下午的阳光透过陈旧的窗户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搬家工人们忙碌而有序,纸箱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江晴清脆的指挥声和偶尔的笑语。

还有厉枭沉稳的应和,和他偶尔抬头看向客厅方向时,那温柔如水的目光。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竟让这个即将告别的破旧小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鲜活温暖的生机。

江屿靠在墙边,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冰凉的铂金早已被体温焐热,紧紧贴着皮肤,像一个无声的承诺和烙印。

也许……他真的可以试着相信,相信厉枭能和他一起扛过厉正华带来的风雨。

也许,幸福真的可以靠两个人紧紧握住的手,去争取,去守护。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屿拿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

“三天。别忘了。”

刚刚升腾起的暖意和勇气,瞬间被这行字冻得僵住。

江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抬头,看向卧室里正小心翼翼帮江晴把一幅小奖状从墙上取下来的厉枭。

厉枭侧脸专注,动作轻柔,仿佛那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不能现在说。

至少,不能当着江晴的面说。

不能破坏此刻这份来之不易的、充满希望的忙碌和温馨。

江屿垂下眼,快速删掉了那条短信,将手机塞回口袋。

再抬起头时,他已经调整好了表情,走向妹妹的卧室,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

“晴晴,你的洗漱用品和毛巾放在哪儿?一起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