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他睁开眼,看见厉枭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欲望,但那双眼睛里还有清晰的克制。

厉枭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快速而利落地扣好了最后两颗纽扣。

然后他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走,去吹头发。”

厉枭的声音还有些哑,但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只是眼神依旧深沉。

江屿看着他转身去拿吹风机的背影,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刻,他以为厉枭会吻下来。

而他……没有躲。

这个认知让江屿的脸颊更烫了。

厉枭拿着吹风机走回来,插上电源,试了试风温。

“过来。”

他指了指洗漱台前的凳子。

江屿走过去坐下。

厉枭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

温热的风吹在头皮上,很舒服。

厉枭的手指穿过江屿潮湿的发丝,动作轻柔而有耐心。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江屿的耳廓和后颈,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江屿垂着眼,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厉枭。

厉枭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在发间穿梭,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浴室里回荡。

暖风,轻柔的触碰,身后人温热的体温。

江屿渐渐放松下来。

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闭上了眼睛。

厉枭看着镜子里放松的江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的手指轻轻按摩着江屿的头皮,低声问:

“舒服吗?”

“……嗯。”

江屿含糊地应了一声。

“以后每天给你吹。”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屿没说话,但睫毛颤了颤。

吹干头发,厉枭关掉吹风机,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用手梳理了一下江屿柔软的发丝。

“好了。”

厉枭直起身,将吹风机收好:

“晚饭已经送到了,出去吃饭。”

餐厅里,精致的餐盒已经摆在桌上。

四菜一汤,还是那家私厨的手艺,香气扑鼻。

厉枭给江屿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

“先喝汤暖胃。”

江屿用左手拿起勺子,小口喝着。

厉枭坐在他对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暖黄的餐厅灯光下,江屿穿着那套深灰色睡衣,领口规整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因为低头的动作,后颈的线条优美地延伸进衣领,皮肤在灯光下显得细腻光滑。

厉枭的视线扫过那里,喉结轻轻滚动。

他的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看什么?”

江屿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耳根微红。

“看你好看。”

厉枭坦然承认,嘴角噙着笑:

“怎么,不让看?”

江屿被他直白的话弄得脸颊发烫,低头继续吃饭,小声嘟囔:

“……随便你。”

厉枭低低地笑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江屿吃饭,偶尔给他夹菜,挑鱼刺。

但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江屿身上。

吃完饭,厉枭收拾好碗筷,又从厨房端来一杯温水和江屿需要吃的药。

“把药吃了。”

他把药片和水杯递到江屿手里。

江屿接过,乖乖吃了药。

“手还疼吗?”

厉枭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左手,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

“……好多了。”

江屿任由他握着,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温暖。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厉枭握着江屿的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屿忽然轻声开口:

“厉枭。”

“嗯?”

“谢谢你。”

厉枭转头看他。

江屿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谢什么?”

厉枭的声音很轻。

“所有。”

江屿抬起眼,看向他: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厉枭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松开握着江屿的手,转而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

“我说过,不用对我说谢谢。”

江屿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

“可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

“那……换个方式谢我?”

厉枭挑眉,眼神里闪着促狭的光。

江屿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方式?”

厉枭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亲我一下。”

江屿的脸瞬间红透:

“……你想得美。”

厉枭低笑,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轻轻揉了揉江屿的头发,然后站起身:

“不早了,该休息了。你手臂需要好好养。”

他走到客厅角落的吧台边,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江屿:

“睡前再喝点水。”

江屿接过,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厉枭。

厉枭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景。

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独。

江屿轻声问:

“在想什么?”

厉枭转过身,笑了笑:

“在想……再过几天就是跨年夜了,你有什么安排?”

“跨年夜?”

江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十二月三十一号?”

“嗯。”

厉枭走回沙发边,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往年……怎么过的?”

江屿沉默了几秒。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握着水杯的左手,声音很轻:

“上班。”

他说得很平静,但厉枭能听出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早已习惯的孤独。

“迷途”这种酒吧,跨年夜是最忙的时候,客流量是平时的两三倍,调酒师要从晚上八点站到凌晨四五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江屿已经连续几年这样度过了。

打工,赚钱,凌晨下班时看着街上狂欢后散去的人群,然后独自回家,在沙发上睡到第二天中午。

这就是他的跨年夜。

厉枭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些跨年夜——在各种派对、酒局、喧嚣中度过,被一群人簇拥着,喝最贵的酒,玩最疯的游戏。

可那些热闹从未真正抵达他心里。

此刻看着江屿平静中带着一丝茫然的脸,厉枭忽然觉得,他们其实是一样的。

都是在热闹里孤独的人。

他握紧江屿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今年……和我一起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