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但保持着安全距离。

厉枭也不介意,慢慢喝着酒,偶尔问一两个关于调酒的问题。

江屿回答得简短专业,但眼神始终回避着厉枭。

十一点半,厉枭放下空杯。

“今晚就到这儿吧。”

他说:

“我要出个差,最近几天就不过来了。你正常在吧台调酒就行。”

江屿有些意外地抬眼:

“……好。”

“怎么?”

厉枭挑眉:

“我不来,你失落了?”

“没有。”

江屿立刻否认:

“只是……确认一下。”

厉枭笑了,站起身,拿起外套,转身离开了。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厉枭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收拾好东西,江屿去更衣室换衣服。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笑声和说话声。

“……真的假的?你看清楚了?”

“当然看清楚了!抱在一起亲得那叫一个投入……啧啧,平时装得挺清高,原来背地里……”

声音戛然而止。

江屿推门进去,更衣室里站着三个服务员,包括冯旭。

看见江屿进来,三个人脸色都有些尴尬,立刻散开,各自收拾东西。

江屿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拿出自己的衣服。

他能感觉到那几道视线在他背上扫来扫去。

冯旭故意清了清嗓子,对旁边的人说:

“走了走了,某些人的事少打听,小心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那语气里的讽刺很明显。

三个人结伴离开了。

更衣室里只剩下江屿一个人。

他靠在柜门上,闭上眼睛。

这才刚开始。

流言会像野火一样蔓延,到时候酒吧里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他可以不在乎。

但他不能不在乎妹妹。

江屿睁开眼,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江晴的笑脸照片。

他必须更小心才行。

换好衣服,江屿走出酒吧。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厉枭的微信。

两人的聊天记录很少,基本是厉枭单方面发“到了”“走了”之类的话,他偶尔回个“收到”。

江屿打字:

“流言已经开始传了。”

发送。

他以为厉枭不会立刻回,或者根本不会回。

但几乎是立刻,手机震了。

厉枭:

“谁在传?”

江屿:

“冯旭。刚才在更衣室。”

厉枭:

“知道了。明天你上班前,他会消失。”

江屿手指顿住。

消失?

什么意思?

他还没问,厉枭又发来一条:

“别多想,只是调去别的店。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江屿松了口气。

厉枭:

“还有谁听到了?”

江屿:

“另外两个服务员,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说。”

厉枭:

“我会处理。你安心上班。”

江屿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打字:

“谢谢。”

厉枭:

“真要谢我,下次我亲你的时候,别推那么用力。”

江屿的脸瞬间爆红。

他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他收起手机,没回。

走到公交站时,手机又震了。

厉枭:

“逗你的。早点休息,晚安。”

江屿看着“晚安”两个字,站台上昏黄的路灯光落在他脸上。

他慢慢打字,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

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那片一直压着的阴霾,好像散开了一点点。

……

厉枭走后的第一天,江屿照常上班。

冯旭果然没再出现。

经理在开会时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冯旭主动申请调去分店”,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屿一眼。

另外两个当时在更衣室的服务员,接下来几天都绕着江屿走,眼神躲闪。

流言还是悄悄在酒吧里传开了。

江屿去仓库取酒时,听见两个服务生在角落低声议论。

“听说没?那位钻石VIP厉先生,一掷千金就为了……”

“怪不得冯旭突然被调走,肯定是多嘴了。”

“你说江屿到底什么手段?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

江屿抱着酒箱从他们身后走过,脚步没停。

那两人吓了一跳,立刻噤声,低头匆匆离开。

江屿面无表情地把酒箱放在吧台后,开箱,一瓶瓶摆上酒架。

吴琦凑过来,小声问:

“他们说的……是真的?”

江屿抬眼看他:

“你指什么?”

吴琦被他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就……你和厉先生……”

“债务关系。”

江屿打断他,语气平淡:

“我欠他钱,他是我债主。仅此而已。”

这话半真半假,但足够堵住吴琦的嘴。

吴琦讪讪地笑了笑:

“我就随便问问……你别介意。”

“不介意。”

江屿说完,转身去接待新来的客人。

流言传了几天,渐渐变了味。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屑。

江屿逐渐麻木,开始无视。

他每天准时上班,站在吧台后调酒,动作标准,表情专业。

只是偶尔,在摇晃雪克壶的间隙,他会下意识瞥向角落那个空着的卡座。

厉枭走了一周。

微信上偶尔有消息。

大多是厉枭发来的照片——异国的天空,奇怪的建筑,一顿看起来就很贵的晚餐。

配文简单:“今天看到的。”“这玩意儿难吃。”

江屿很少回。

有时候半夜下班,看到手机里堆积的未读消息,他会盯着看一会儿,然后按灭屏幕。

第二周,顾燃来了。

他是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

顾燃坐在吧台边,看着江屿:

“我是厉枭的朋友顾燃,他让我来看看你。”

“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给我打电话。”

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我的号码。”

江屿擦杯子的手顿了顿:

“谢谢。不过不用。”

“拿着吧。”

顾燃笑了笑:

“厉枭那家伙难得托我办点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什么情况,但他特意从国外打电话交代,说明挺上心的。”

江屿接过名片,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回来?”

江屿问,语气尽量随意。

“没说。”

顾燃喝了口酒:

“怎么,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