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舍不得我走?”

厉枭戏谑道。

江屿立刻低头收拾工具,耳根却红了。

厉枭笑了笑,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

他走到江屿身边,忽然伸手,很轻地揉了一下江屿的头发。

动作快得江屿都没反应过来。

“走了。”

厉枭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

“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迷离的灯光和人群里。

江屿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揉过的头发。

那触感很轻,一触即分,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

可厉枭掌心粗糙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却残留在发丝间。

江屿猛地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

他在干什么?

厉枭只是在玩一种新的游戏。

从强硬的逼迫,变成了怀柔的逗弄。

本质没变,他还是那个捏着自己软肋掌控一切的债主。

江屿深吸一口气,继续收拾东西。

他收拾好推车,跟经理打了招呼,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酒吧。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

江屿裹紧外套,走向公交站。

夜班车还要等二十分钟。

他靠在站牌上,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江晴晚上九点发来的消息:

“哥,我刚做了一套理综卷子,正确率百分之九十五!【笑脸】”

江屿看着那个笑脸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收起手机,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

如果没有那些债务,如果没有遇到厉枭,他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也许依然辛苦,但至少……是干净的。

可现在,他欠厉枭二十五万。

他每天晚上要陪厉枭三小时。

厉枭掌控着他的工作时间,他的收入,甚至他的晚餐。

而最可怕的是,他开始习惯了。

这种习惯比胁迫更危险。

公交车来了。

江屿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夜景飞速后退,玻璃上映出他疲惫的脸。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厉枭今晚喝酒时的样子。

手指握着酒杯,喉结随着吞咽滚动,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那种专注到近乎侵略的注视。

江屿猛地睁开眼。

他不能习惯。

绝对不能。

……

第二天上午。

江屿刚打开外卖接单软件,就发现账号状态异常。

他尝试接单,系统弹出提示:

“您的账号正在审核中,暂时无法接单。”

他打电话给平台客服。

等待音响了很久才接通。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客服的声音机械礼貌。

“我的账号显示在审核中,无法接单。请问是什么原因?审核需要多久?”

“先生,我这边看到您的账号确实处于审核状态。具体原因需要相关部门核实,审核时间不确定,一般三到七个工作日。”

“我之前没有任何违规记录,为什么突然审核?”

“抱歉,具体原因我们不方便透露。请您耐心等待审核结果。”

电话挂断了。

江屿握着手机,站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他立刻就想到了厉枭。

只有厉枭有这个能力,一个电话就能让平台限制他的账号。

而且用的是“审核”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连申诉的余地都没有。

江屿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厉枭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就能轻易掐断他一条重要的收入来源。

这种权力差距,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

晚上八点,江屿提前到了“迷途”。

换工作服时,经理笑眯眯地走进更衣室。

“江屿啊,跟你说个好消息!”

经理拍拍他的肩:

“从这周开始,你的时薪涨百分之五十!厉先生亲自交代的,说你这段时间服务得好!”

江屿系扣子的手顿了顿:

“……谢谢经理。”

“谢我干嘛,谢厉先生!”

江屿没说话,继续整理衣袖。

经理也不在意,继续说:

“厉先生是咱们酒吧的钻石VIP,以后他提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咱们都尽量满足。”

他看着江屿紧绷的脸,又放软语气:

“江屿,我知道你性子傲。但现实点,厉先生那种级别的人物,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你吃很久。别跟钱过不去,啊?”

江屿沉默地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一丝……认命。

“我知道了。”

他最终说。

经理满意地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更衣室只剩下江屿一个人。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

九点整,江屿推着调酒车走向角落卡座。

厉枭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头发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

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

看见江屿,厉枭抬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来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厉先生晚上好。”

江屿职业化地打招呼,开始准备工具:

“今天想喝什么?”

“随便。”

厉枭揉了揉眉心:

“来点能解乏的。”

江屿观察了一下他的状态。

厉枭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捏眉心的动作透露出烦躁。

他想了想,选了金酒做基酒,加了接骨木花利口酒和柠檬汁,最后倒入苏打水。

一杯清澈冒着气泡的酒推过来。

“金菲士。”

江屿说:

“清爽提神。”

厉枭接过,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气泡感确实让他精神一振。

“不错。”

他放下杯子,看向江屿:

“白天怎么样?”

江屿正在擦雪克壶的手顿了顿:

“……账号被限制了。”

“哦。”

厉枭反应平淡:

“那正好,专心晚上工作。”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江屿胸口涌起一股闷气,但他压下去了。

“厉先生……”

他抬起眼,尽量让语气平静:

“我需要收入。”

厉枭挑眉:

“现在时薪涨了,不够?”

“我需要攒钱还债。”

江屿直视他:

“还有妹妹的生活费,学费。”

“我说了,债务不用急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