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站着没动:

“我站着调就好。”

“我让你坐。”

厉枭声音沉了一分:

“这是客人的要求。还是说,你们酒吧的服务,不包括听从客人合理的座位安排?”

江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坐在沙发最边缘,离厉枭有半个人的距离。

身体僵硬,背脊挺得笔直。

厉枭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疏离。

他微微侧过身,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将江屿笼在他的气息范围内。

“今天不喝烈的。”

厉枭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江屿的耳廓:

“调点温和的。你擅长什么,就调什么。”

江屿猛地偏开头,拉开了些许距离:

“好的。”

他拿出工具,开始调酒。

他的动作依旧流畅专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过于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厉枭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他低垂的睫毛,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衬衫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距离很近。

近到厉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酒液味道。

和酒吧里那些浓烈刺鼻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厉枭忽然觉得,心里那股持续了几天的烦躁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他甚至觉得,就这样看着江屿调酒,也挺有意思。

江屿很快调好一杯颜色清新的鸡尾酒,推到他面前:

“您的酒。”

厉枭接过,尝了一口:

“不错。”

他放下杯子,目光依旧锁在江屿脸上。

“以后每天晚上这个时间,我过来。你就坐在这儿,给我调酒。”

江屿抿紧嘴唇,没说话。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厉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掌控的愉悦:

“对了,还有件事。”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随意,却扔出一颗炸弹:

“你妹妹江晴,是在市一中高三(七)班,对吧?我听说她最近在申请一个什么……大学生助学计划?好像竞争挺激烈的。”

江屿霍然抬头,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厉枭:

“你查我?”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了解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厉枭挑眉,语气理所当然:

“那个助学计划,我碰巧认识评审委员会的负责人。打个招呼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江屿瞬间惨白的脸色,缓缓补充:

“当然,是帮你妹妹顺利通过申请……还是给她制造点小麻烦,让她失去资格,都看你的表现。”

“厉枭!”

江屿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燃着怒火:

“你别动我妹妹!”

“那要看你怎么做。”

厉枭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姿态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猎物挣扎的玩味:

“坐下。”

江屿站着没动,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我让你坐下。”

厉枭的声音冷了下来。

卡座周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远处音乐喧嚣,舞池人影晃动,但这一小片角落,却像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江屿死死瞪着厉枭,眼睛通红,胸膛因愤怒而起伏。

厉枭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眼神冰冷而强势。

几秒钟后,江屿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慢慢地,重新坐回沙发上。

背脊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像背负着千斤重担。

厉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意,不知怎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反而有点……烦躁。

他皱了皱眉,压下这种莫名的情绪:

“这就对了。”

厉枭重新靠回沙发,端起那杯鸡尾酒,喝了一口:

“放心,只要你乖乖的,你妹妹不会有事。那个助学计划,我也会帮她搞定。”

江屿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你想让我怎么做?”

厉枭放下酒杯,伸手,轻轻捏住江屿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江屿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抖。

厉枭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心里那股烦躁感更重了。

但他没有松手。

拇指轻轻摩挲着江屿的下颌皮肤,触感细腻,带着微凉。

“很简单。”

厉枭开口,声音低沉:

“从今天起,随叫随到。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江屿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但他依旧闭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厉枭松开了手。

“今晚就到这里。”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明天晚上九点,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卡座,消失在人群里。

江屿独自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

直到经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厉先生走了?他没不高兴吧?”

江屿眼睛里一片空洞,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没有。”

他站起身,走向后门,脚步虚浮。

推开后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

江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没有声音。

只有夜风呜咽着穿过狭窄的巷子,卷起地上几片枯叶。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

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和马甲。

拉开酒吧后门,重新走了进去。

音乐依旧喧嚣,灯光依旧迷离。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年轻调酒师通红的眼眶,和眼底那抹破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冰冷的光芒。

他走回吧台,对吴琦说:

“帮我跟经理说一声,后面的班我不上了,身体不舒服。”

然后,他换回自己的衣服,离开了酒吧。

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江屿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江晴几个小时前发来的笑脸表情和一句“哥,我做完一套模拟卷了。”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没有星星。

只有厚厚的云层,压抑地笼罩着这座城市。

厉枭要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

还要他彻底的顺从,把他变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所有物。

用妹妹的前途,捏住了他最后的软肋。

逃不掉了。

江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就……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