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绝渊断指,玄月同辉

“玄阴……破灭指!”

那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丝毫人气,仿佛万年寒铁刮擦,却又精准地穿透水流与空间的阻隔,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狠狠凿进云澈与月漓的识海。

指劲未至,杀意已凝。

云澈瞳孔骤缩,无需回头,元婴中期全开的灵觉已在疯狂预警!这一指的威力,远超之前无面的任何攻击,甚至比凌道子燃烧生命引动的祖剑真灵,更加凝练、歹毒、致命!其中蕴含的破灭道韵,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丝刺痛,三年前丹田被毁时那种冰冷绝望的阴毒感,如同梦魇般被瞬间勾起!

幽泉!玄阴教左使!元婴后期大修士!三年前的罪魁祸首!

“让开!”

月漓(苏晚照)清冷的厉喝在云澈耳边炸响!她没有丝毫犹豫,在感知到那指劲的刹那,已然强行逆转体内刚刚理顺的灵力,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那枚置于两人之间的“月魄”玉佩,在她全力催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蓝光华!

“月华……镜天!”

一面直径丈许、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万年玄冰与最纯净月华共同铸就的冰镜,瞬间在她与云澈身后凝聚成型!镜面光滑如月,倒映着洞窟内的景象,也倒映着那道疾射而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指劲!

“铛——!!!!!!!”

漆黑指劲狠狠撞在冰镜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尖锐到极致、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如同琉璃破碎又似金铁交击的怪异巨响!冰镜剧烈震颤,镜面上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那凝练的漆黑指劲,竟如钻头般,疯狂地向镜内侵蚀、钻透!冰镜蕴含的磅礴月华之力与冰寒道则,与指劲中的玄阴破灭之力激烈对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大片冰晶与黑气同时湮灭。

月漓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她刚刚苏醒,轮回之力与灵体本源都未稳固,强行施展“月华镜天”这等高阶防御神通,已是极大负担,更别说抵挡的还是幽泉含怒一击。

“咔嚓!”

冰镜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爆碎!化为漫天冰蓝光点消散。但那道漆黑指劲,也被消耗了超过七成的威力,体积缩小大半,光华黯淡,前冲之势大减。

然而,残余的指劲,依旧带着森然杀机,射向距离最近的月漓后心!以她此时状态,若被击中,即便不死,也必遭重创,刚刚稳定的伤势会瞬间恶化。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阴阳……磨!”

一声低沉的冷喝响起。云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横移半步,挡在了月漓身前!他并未选择闪避或防御,而是右拳紧握,暗金色的魔元疯狂涌动,在拳锋之上凝聚成一个急速旋转、黑白二气泾渭分明却又完美交融的“磨盘”虚影!磨盘转动,散发出一种碾磨万物、返本归源的霸道意境。

他竟是要以这新近领悟、结合了《魔渊镇狱经》奥义与对阴阳之道更深理解的拳法,硬撼这残余的玄阴破灭指劲!

“不知死活!”光门之外,幽泉那冰冷的沙哑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讥诮。即便只剩三成威力,他这“玄阴破灭指”又岂是一个元婴中期修士能轻易接下的?何况还是仓促硬接。

拳印与指劲,在狭窄的通道入口处,轰然对撞!

“轰——!!!”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能量爆炸!狂暴的气浪混合着阴煞、月华、魔元,如同脱缰的怒龙,在通道内疯狂席卷、对冲!坚硬的岩壁被刮下厚厚一层,碎石如同子弹般四散激荡!整个通道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

云澈身体剧震,只觉得一股阴寒歹毒、充满破灭气息的诡异劲力,顺着拳头疯狂涌入体内,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连暗金色的魔元都隐隐有被侵蚀、冻结的迹象!这玄阴之力,果然对大多数力量都有极强的克制与侵蚀性!

但他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涌入体内的破灭指力,强行导入右臂经脉,与自身“幽渊”之力暂时混合,再以“炽日”之力从旁灼烧、中和,最后,竟借着这股对冲之力,脚下重重一踏,身形不退反进,借着爆炸的气浪,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光门之外,那道隐约可见的、笼罩在无尽阴气中的黑袍身影,反冲而去!

“找死!”幽泉似乎也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面对自己一指,不仅硬接,还敢反击?他冷哼一声,不见动作,周身翻滚的浓郁阴气中,骤然探出三只由精纯玄阴之力凝聚而成的、漆黑如墨的狰狞鬼爪,从三个不同角度,撕裂水流,带着凄厉鬼啸,狠狠抓向云澈周身要害!爪风凌厉,阴毒更胜指劲!

然而,云澈的目标,本就不是幽泉本身。

就在他身形即将与三只鬼爪碰撞的刹那。

“月影……遁!”

身后,月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强撑着伤势,双手印诀一变,点向即将彻底消散的光门。那光门残余的月华之力,被她强行收拢,化作一道柔和的、却坚韧无比的月白光带,如同灵蛇般缠上云澈的腰际,猛地向后一拉!

同时,云澈自己也是脚下一错,施展出一门从某个魔头记忆中得来的、颇为诡谲的短距离腾挪身法,配合着月漓的牵引,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违反常理的、近乎直角的折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只鬼爪最凌厉的锋芒,只是肩头被一道爪风擦过,带起一溜血花。

而他借着这一拉一折之势,与幽泉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拉近,反而瞬间又拉开了数丈,重新退回了通道入口附近,与月漓并肩。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幽泉出指,到月漓凝镜抵挡,云澈硬撼残劲,再到两人配合闪避鬼爪,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通道内,烟尘水汽缓缓沉降,露出对峙的双方。

云澈与月漓并肩立于逐渐黯淡的光门之前,气息都有些起伏。云澈肩头衣衫破裂,伤口处血肉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阴气缠绕,但被他以魔元死死封住。月漓脸色更白,气息不稳,显然刚才强行施法牵动了伤势。

而通道另一端,约三十丈外,狂暴的水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一个真空区域。一道高大、枯瘦、完全笼罩在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袍服中的身影,静静悬浮在那里。

他脸上覆盖着一张与无面相似、却更加精致、惨白中透着金属光泽、眼眶处是两团缓缓旋转的幽绿色漩涡的面具。面具之下,只有两点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光,透过漩涡,落在云澈与月漓身上。他周身没有散发出多么惊天动地的威压,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幽暗水底的绝对中心,所有的阴气、寒意、乃至光线,都在向他所在的位置微微弯曲、塌陷。

玄阴教左使,幽泉。元婴后期大修士。

“不错的配合。”幽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听不出喜怒,“能接本座一指,还能全身而退,你们两个小辈,比本座预想的,要有趣一些。”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月漓身上,那两点幽绿漩涡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月漓圣女,哦,不,现在应该叫你苏公主,或者……第七世的‘你’?万载轮回,灵体蒙尘,记忆斑驳,还能施展出‘月华镜天’,看来,你这第七世的觉醒,比本座预料的要深。可惜,也只是徒劳。”

他又看向云澈,目光在他左瞳炽日、右瞳幽渊的异象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肩头那被玄阴之气侵蚀的伤口处多看了一眼,沙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还有你,小家伙。身上秘密不少。能杀无面,能接本座一指,修的功法也古怪得很,非魔非道,却又兼具阴阳,甚至……有几分上古炼狱的味道。你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那个地方?是指万魔窟?幽泉似乎知道些什么。

云澈面无表情,暗中运转魔元,化解肩头侵蚀的阴气,同时快速恢复着刚才硬接一指的消耗。《魔渊镇狱经》对阴阳之力的掌控,加上元婴中期的浑厚根基,让他拥有远超同阶的恢复力与承受力。

“幽泉,”月漓(苏晚照)的声音响起,清冷中透着刺骨的恨意与冰冷,“‘影月’一脉的叛徒,玄阴教的走狗。当年背弃宫主,投靠外敌,致使‘玄月宫’道统崩陨,传承散落。今日,竟还敢以‘月蚀’之名,行此龌龊之事,觊觎‘月神宫’遗泽,当真该死。”

“叛徒?走狗?”幽泉似乎笑了笑,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成王败寇罢了。‘玄月宫’固步自封,守着所谓‘月神’遗泽,却不知进取,合该覆灭。‘影月’一脉不过是选择了更强大的力量,更光明的未来。至于‘月蚀’……那是迎接新生的仪式。而你,月漓圣女,你的‘玄月灵体’与‘月魄’碎片,将是这场仪式最完美的祭品与钥匙。能为主上大业献身,是你,也是你苏氏一脉,无上的荣耀。”

“荣耀?”月漓眼中银月虚影寒光爆射,“那就看看,今日是谁,献祭给谁!”

话音未落,她抢先出手!双手在胸前一分一合,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月华之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配合着“月魄”玉佩的光芒,在她身前凝聚出九枚巴掌大小、晶莹剔透、边缘锋锐如刀的冰蓝月轮!月轮高速旋转,发出切割空气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划出诡异的弧线,撕裂水流,朝着幽泉绞杀而去!

“玄月九轮杀!”幽泉沙哑道,“看来,你恢复的记忆不少。可惜,威力太弱。”

他甚至连手都未抬,只是周身那浓得化不开的阴气,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翻涌、凝聚,化作九条粗大、狰狞、布满倒刺的阴气触手,精准无比地迎向九枚冰蓝月轮。

“噗!噗!噗!……”

月轮斩在阴气触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触手表层阴气不断切割、消融,但触手内部似乎蕴含着近乎无穷的阴气,前赴后继地涌上,竟将月轮死死缠住、束缚,然后猛地收紧!

“咔嚓、咔嚓……”

九枚冰蓝月轮,竟被阴气触手硬生生绞碎、湮灭!

月漓身体一晃,脸色又白一分。境界与力量的绝对差距,不是仅靠神通精妙就能弥补的。她如今不过金丹后期,即便“玄月灵体”特殊,轮回记忆苏醒,面对元婴后期的幽泉,正面硬撼,也几乎没有胜算。

就在月轮被绞碎的瞬间。

云澈动了。

他没有选择远程攻击,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模糊残影,如同鬼魅般,贴着通道岩壁,避开那些舞动的阴气触手,以一种近乎直线、却又带着微妙弧度的轨迹,再次扑向幽泉!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幽泉那张惨白的面具,以及面具下,那双幽绿漩涡般的眼睛!

“哼,蝼蚁撼树。”幽泉冷哼一声,似乎对云澈的悍不畏死有些不耐。他抬起一只枯瘦、苍白、指甲漆黑尖长的手,对着云澈冲来的方向,五指微张,然后,轻轻一握。

“玄阴……鬼狱!”

“轰!”

以云澈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水流瞬间凝固!不,不是凝固,而是被无穷无尽的、粘稠如墨汁的阴气充斥、填满!这些阴气翻滚、嘶嚎,化作无数狰狞鬼脸、利爪、锁链,从四面八方,向着云澈疯狂撕扯、缠绕、噬咬!更有一股沉重如山的阴寒镇压之力,作用在他身上,让他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泥沼,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凝滞。

这并非单纯的法力压制,而是蕴含了一丝领域雏形的神通!将一片区域短暂化为自身的主场,极大限制对手,增幅己身。这正是元婴后期修士的可怕之处。

若是寻常元婴中期,被这“玄阴鬼狱”笼罩,恐怕瞬间就会失去大半反抗能力,任人宰割。

但云澈,并非寻常元婴中期。

“万魔……镇狱!”

他低吼一声,体内《魔渊镇狱经》疯狂运转,元婴眉心的暗金符文光芒大放!一股源自“九幽镇魔大阵”、更源自他自身魔主权限的、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镇压意志,轰然自他体内爆发!

这股意志,仿佛针对一切阴邪鬼物的天敌克星!那些撕咬而来的鬼脸、利爪,在接触到这股镇压意志的瞬间,如同积雪遇上骄阳,发出凄厉的哀嚎,迅速消融、溃散!那粘稠的阴气领域,也被这股意志强行撕裂开一道缝隙!

虽然这缝隙在幽泉强大的法力支撑下,迅速弥合,但云澈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同游鱼般,从鬼狱的薄弱处猛地蹿出,速度不减反增,拳锋之上,阴阳二气压缩到极致,化为一黑一白两条首尾相连、徐徐转动的阴阳鱼虚影,带着镇压、磨灭、返本归源的恐怖道韵,狠狠砸向幽泉的面门!

“阴阳……镇狱拳!”

这一拳,不仅蕴含了他对《魔渊镇狱经》的领悟,更隐隐调动了一丝“月魄”共鸣带来的、对水脉与月华之力的微妙感应,拳势引而不发,却将幽泉周身气机隐隐锁定。

幽泉那两点幽绿漩涡,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云澈能破开他的“玄阴鬼狱”,虽只是雏形领域,但也足以让他惊讶。而这一拳中蕴含的意境,更是让他感到一丝……淡淡的威胁。

“有点意思。”他沙哑道,终于不再托大,那只抬起的手掌,五指并拢,化作掌刀,对着云澈轰来的拳头,不闪不避,直直劈下!掌刀边缘,萦绕着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漆黑锋芒。

“玄阴……斩魄刀!”

拳掌尚未相交,两股绝强的气机已先一步在虚空碰撞、绞杀,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将周围的水流都切割出无数细密的真空裂痕。

眼看这蕴含双方全力的一击就要对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月魄……引!”

一直看似在旁掠阵、气息不稳的月漓,眼中银月虚影骤然凝固,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繁复的印诀,对着幽泉身后,那汹涌而来的、被排开的地底暗流,以及洞窟顶部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水脉晶石,遥遥一指。

“嗡——!”

她胸口悬挂的“月魄”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蓝光!一股奇异的、仿佛能沟通水之韵律、月之清辉的波动,猛然扩散开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幽泉身后,那原本被他法力排开、平静下来的汹涌暗流,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骤然倒卷、沸腾!化作数道粗大无比、蕴含万钧之力的水龙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后方狠狠撞向幽泉!同时,洞顶那些水脉晶石,也齐齐光芒大放,投射下道道凝练的月华光束,交织成网,配合着水龙卷,封锁、迟滞幽泉的身形与法力运转!

这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以“月魄”为引,以“玄月灵体”对水月之力的亲和为基,引动此地水脉与天然阵势的力量,进行干扰与牵制!此地水脉本就暗合上古“玄月宫”阵法残迹,对“月魄”和“玄月灵体”有本能的呼应。

“嗯?”幽泉猝不及防,身后传来的恐怖冲击与月华光束的干扰,让他身形微微一滞,劈出的掌刀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凝滞与偏移。

高手相争,只争一线。

这细微到极点的破绽,被将心神、意志、力量全部凝聚于这一拳的云澈,精准无比地捕捉到!

他眼中厉色爆闪,拳势在最后关头,做出了一个精妙到毫巅的微调,避开了掌刀最锋锐的正面,以毫厘之差,擦着掌刀边缘,狠狠轰在了幽泉格挡而来的、包裹着浓郁阴气的左臂小臂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混合着骨裂与能量湮灭的爆响,骤然炸开!

“噗——!”

幽泉身体猛地一震,包裹左臂的浓郁阴气被拳劲悍然撕裂、轰散!他那枯瘦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向内弯曲,显然臂骨已然断裂!更有一股混合了至阳净化与至阴侵蚀的诡异劲力,顺着断裂的臂骨,疯狂侵入他体内,与他精纯的玄阴法力激烈冲突,让他气息都为之一乱!

而云澈也不好受。虽然避开了掌刀正面,但掌刀边缘那凝练的“斩魄”锋芒,依旧擦过了他的拳头,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缠绕着阴煞之气的伤口,整条右臂都传来麻木与刺痛。更有一股斩灭神魂的阴毒刀意,顺着伤口试图侵入,被他以“幽渊”之力死死挡住、吞噬。

两人一触即分,同时向后暴退。

幽泉退出十丈,稳住身形,面具下两点幽绿漩涡剧烈闪烁,死死盯着自己弯曲断裂的左臂,又抬头看向远处并肩而立、气喘吁吁却眼神凌厉的云澈与月漓,那沙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明显的、压抑不住的怒意与一丝难以置信。

“好……很好……”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冻结灵魂的杀意,“本座……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

“你们两个小辈……今日……”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沸腾!那浓稠的阴气不再内敛,而是如同黑色的火焰般燃烧起来,将他身后的水流都彻底蒸发、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黑洞!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戾、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威压,轰然降临,死死锁定云澈与月漓!

“都要……死!!”

然而,就在他杀意沸腾,准备施展雷霆手段,将这两个屡次出乎他意料、甚至伤到他的小辈彻底碾碎时。

“嗡——!”

通道深处,那原本即将彻底消散的光门位置,被月漓以残余月华之力强行维持的通道入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紧接着,整个通道,不,是整个这片地下水域,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被接连的战斗所引动、激发!

岩壁上的古老符文纷纷亮起,那些水脉晶石光芒乱闪,原本稳定的水流开始变得狂暴、混乱,方向颠倒,暗流丛生。一股沛然莫御的、仿佛源自地脉本身的排斥与挤压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作用在通道内的每一个生灵身上。

这是……此地天然阵法与上古残阵,在遭受超出其承受极限的力量冲击后,开始紊乱、反噬了!

“不好!此地要塌了!水脉暴走了!”月漓脸色一变,急声道。她最清楚此地阵法的脆弱,之前只是借助“月魄”取巧引导,如今在幽泉恐怖的力量与激烈战斗的冲击下,平衡已被彻底打破。

云澈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这地脉暴走之力,夹杂着混乱的空间乱流与上古残阵的残余威能,即便是元婴修士,被卷入其中也极为凶险。

幽泉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那两点幽绿漩涡扫过剧烈震颤、符文乱闪的通道,又看了看远处通道深处那越发不稳定、仿佛连接着未知险地的光晕,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不甘。

“算你们走运!”他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中杀意未减,但似乎不打算在此地与天威和险地硬抗。他深深看了云澈与月漓一眼,尤其是目光在云澈染血的右拳和月漓手中的“月魄”上停留一瞬,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入灵魂。

“下次再见,必取尔等性命,夺‘月魄’,炼灵体!”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竟不再理会云澈二人,化作一道浓郁的黑气,逆着开始狂暴紊乱的水流,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来时的方向疾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水道深处。他竟选择了暂时退走,显然也不愿在此地即将崩溃的险境中久留,更不愿与两个“小辈”同陷险地。

“走!”

几乎在幽泉退走的同时,云澈低喝一声,一把抓住月漓冰凉的手腕,不再有任何保留,元婴中期的修为全力爆发,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入了身后那月华之力维持的、已然开始扭曲波动的通道光门之中!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光门的下一瞬。

“轰隆隆隆——!!!!”

整个通道,连同外面的洞窟,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彻底崩塌!无尽的山岩砸落,狂暴的水流夹杂着混乱的空间之力与地脉煞气,将一切吞没、湮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疯狂旋转的水下漩涡与乱流绝域!

而那道光门,也在崩塌的最后一刻,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消散。

只留下无尽的黑暗、混乱、与毁灭的气息,在这幽深的地底水域中,久久回荡。

距离寒鸦渡数百里外,一处荒僻的江边断崖下,虚空微微扭曲。

“噗通!”

两道狼狈的身影,从虚空中跌出,摔落在冰冷的浅滩乱石之上,溅起大片水花。

正是云澈与月漓。

云澈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岩石上,大口喘息,嘴角溢血,右拳与肩头的伤口狰狞,阴气缭绕,气息萎靡,显然伤势不轻。强行硬撼幽泉,又在地脉暴走的最后关头全力遁走,消耗巨大。

月漓则直接瘫倒在地,月白衣裙被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却毫无所觉。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胸口起伏微弱,眼中银月虚影早已黯淡近乎消失。强行引动水脉阵法,又维持通道,最后时刻更是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本源,此刻已是油尽灯枯,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也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手中依旧死死攥着那枚光芒黯淡的“月魄”玉佩。

两人都无力说话,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在寂静的江边断崖下,格外清晰。

阳光,穿过崖顶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却驱不散那刻骨的冰寒与劫后余生的心悸。

许久。

云澈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江水奔流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身边昏迷不醒、霜发染尘的月漓,眼神复杂。

联手抗敌,死里逃生。

这临时结成的脆弱同盟,在幽泉的死亡威胁与绝境逃亡中,似乎被淬炼出了一丝超越利益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但,也仅此而已。

他缓缓站起身,不顾自身伤势,将昏迷的月漓再次抱起,步履有些踉跄,却坚定地朝着断崖深处,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天然岩缝走去。

必须先处理伤势,恢复一些实力。然后……

他目光幽深。

玄阴教,幽泉,月蚀计划,月神宫……

还有怀中这个身世成谜、与“月魄”和自己命运产生诡异交集的轮回公主。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