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实验楼的橘子糖

月考成绩在周五下午出来了。

红榜贴在教学楼的公告栏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林溪拉着夏芝意挤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年级前十的位置,夏芝意排在第六,周厉屿排在第三。

“我靠!姐妹你太牛了!年级第六!”林溪抱着她蹦了起来,笑得一脸开心,“还有周厉屿!你们俩前后座,包揽了年级前三和前六,简直是学霸情侣啊!”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笑着起哄。夏芝意的脸瞬间就红了,拍了林溪一下:“别胡说,什么情侣,就是同学。”

“切,口是心非。”林溪挑了挑眉,拉着她找自己的名字,“还好还好,我排在中游,我妈不会撕我漫画了!”

江驰也挤了过来,一脸生无可恋:“完了,我排在倒数,我爸能把我腿打断。厉屿,你得救救我,周末给我补补课吧!”

周厉屿站在夏芝意旁边,目光落在红榜上她的名字上,嘴角翘着,听到江驰的话,瞥了他一眼:“自己上课不听,现在知道急了?”

“我错了哥!”江驰立马认错,“周末图书馆,你给我补数学,我请你们喝奶茶!全糖的!”

夏芝意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周厉屿,刚好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移开了目光,耳尖都红了。

放学的时候,夏芝意刚收拾好书包,手机就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她的心跳瞬间就停了一拍,赶紧接起电话。电话里,医生说妈妈刚才在家晕倒了,邻居送到了医院,让她赶紧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她的脸瞬间就白了,手都在抖。书包都没拉好,就往教室外面跑,林溪喊她,她都没听见。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妈妈晕倒了这句话,来回地响。她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严不严重,有没有危险,她甚至连去医院的打车钱都没有,口袋里只有几十块零花钱。

她跑出教学楼,没敢往校门口跑,怕林溪追上来问,只能拐进了旁边的实验楼。实验楼周五放学没人,空荡荡的,她跑到顶楼的楼梯间,再也撑不住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哭了起来。

天慢慢黑了,实验楼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眼睛肿得像核桃,还是停不下来。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妈妈生病了,她什么都做不了,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只能在这里哭。她不敢给妈妈打电话,怕听到医生说不好的消息,也不敢给亲戚打电话,怕被人笑话,爸妈离婚之后,亲戚们都躲着她们家,生怕她们借钱。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的眼泪都流干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是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地面。

就在这时,声控灯突然亮了。

她抬起头,就看到脚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整袋橘子硬糖,还有一瓶温的矿泉水,旁边放着一个信封。

她愣了一下,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叠现金,还有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没写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弯弯的月亮,和她平时在笔记本边角画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瞬间就漏了一拍,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知道是他。

只有他看过她的笔记,知道她喜欢画小月亮,知道她喜欢吃橘子硬糖,知道她怕冷,连矿泉水都是温的。

她拿着那个信封,手都在抖,抬头看向楼梯口,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没散。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楼梯,看不到人影。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是不是看着她哭了很久,却没有上前打扰她。

她捏着那个信封,心里又酸又软,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刚才的绝望和无助,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很多。

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把那袋橘子糖拆开,拿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压下了嘴里的苦涩,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拿出手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医生说妈妈没什么大事,就是老毛病犯了,输点液就能回家,让她别担心。

挂了电话,她松了口气,靠在墙上,看着手里的橘子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泪却还在掉。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唯一的、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那个号码,是她之前借伞的时候,从江驰那里问来的,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打过,也没发过短信。

她编辑了很久,只发了三个字:谢谢你。

没过两秒,对方就回了短信,只有两个字:没事。

她看着那两个字,捏着手机,蹲在地上,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天慢慢黑了,实验楼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她捏着那颗橘子糖,心里某个地方,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发了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少年,在她心里,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