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风到了外务处,没有先回自己的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谢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领导,我回来了。”
“好啊,小秦,回来就好。”谢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快,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秦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到了门口,发现秘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不是坐在办公桌后面,是站在门边,像是专门在等他。
看到秦风走过来,秘书往前迎了两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终于见到你了”的笑意。
“秦风同志,跟我来,领导在等你。”他说着,侧身带路,在秦风走到他旁边时,他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谢谢。”
只有两个字,说完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秦风愣了一下,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在秘书的背影上停了一下。
秦风知道这个“谢谢”是为什么。
那天在国外,枪声响起的时候,秦风护着谢庆撤到车边,秘书当时就在旁边,全程看在眼里。
秦风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跟着走进了办公室。
秘书在门口站定,没有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谢庆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秦风进来,放下了手里的笔,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是完整的。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秦风坐下,腰板挺直,两手搭在膝盖上。
“小秦,不错,不错。”谢庆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真诚,“安全回来就行。”
“对了,你怎么跑到了日不落去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秦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问,在飞机上已经大致想好了说辞。
他没有编得太复杂,越是复杂越容易出漏洞,就把大致经过说了一遍。
秦风把自己留下来之后,朝着相反方向跑了,那些人跟了过来,他绕了几个弯子,甩掉了一部分,后来又遇到了其他情况。
他把希白来人那边被攻破的事也提了一句——这不是秘密,新闻都报了,他说出来可以作为时间线上的参照,证明他是顺着那个方向走的,后来找了一辆车,绕了一段路,一路到了高卢鸡,又从高卢鸡转到日不落,然后联系了大使馆。
秦风说得很平常,没有太多细节,也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像是顺着时间线把事情串起来而已。
谢庆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有一些疑惑,比如秦风是怎么从那些人手里脱身的,比如他是怎么在完全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穿过边境线找到路的,比如他一路上的补给是怎么解决的。
他把这些疑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没有问出口,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秦风说了他也没法核实,秦风不说他也没法逼问。
更何况秦风的履历他是看过的,从小到大都在国内,上学、从政,每一步都清楚,每一段经历都能查到,没有任何存疑的地方。
谢庆把那些疑惑按了下去,没有追根究底,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接纳了这个版本。
“行了,小秦,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很不错。”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秦风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秦风站起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秦风沿着走廊往外走。
办公室里,谢庆在秦风离开后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老耿,小秦回来了。”
他把秦风说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语速不快,像是在梳理一条需要被审视的信息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耿姓领导的声音传过来,语气不重。
“谢庆同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小秦不去找最近的大使馆,要绕到日不落去?”
秦风说他是从高卢鸡转过去的,但高卢鸡附近就有东大的使馆,他不去,却要跑更远的地方。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另一个方向的可能。
然后老耿的话锋转了半圈,落在一个新的锚点上:“那你说——卢浮宫的事情,会不会跟小秦有关系?”
谢庆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太符合逻辑的推测。
“开什么玩笑?”谢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个想法有点离谱”的意思,“小秦他一个人,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一下,因为确实不太可能。
一个人搬空卢浮宫北区,外加另一座博物馆,这需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有组织、有计划的团队。
秦风再能打,也只是一个人,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电话那头的老耿也跟着笑了,像是在笑自己刚才那个念头。
“行了,小秦这次干得不错,我没有看错人。”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谢庆同志,你觉得小秦陪同领导出行,安全感怎么样?”
“这还用说?”谢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需要多想的肯定,“一个人留下殿后,这没得说。反应、判断、执行力,都是没问题的。”
谢庆没有列举更多证据,因为光是那件事本身就已经够了。
老耿在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隔了片刻才开口:“你啊,你啊。”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看穿又没全看穿的无奈,然后电话挂了。
老耿放下听筒,拿起桌上的笔,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在秦风的简历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迹不重,但很稳。
他写完之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文件夹的封面上。
卢浮宫的事他还没有完全放下,但他想了想,又把那个念头搁到了一边。
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那件事的规模和手法都不像是单人能完成的,但他心里隐约有个声音在说,如果是秦风干的,那些东西至少有了一条回家的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简历,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桌角,没有再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