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悄无声息的变化令苏颂歌很惶恐,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自己只是弘历众多使女中的一个,他的身边有很多女人,将来还会有更多的新人,他不可能专情于某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那就只能接受。

这样的心态很危险,苏颂歌暗暗告诫自己,他的关怀她可以感激,但绝不能动心,一旦开始对他上心,那她的日子便难熬了。

心烦意乱的她将锦被捂住脑袋,催眠自己,快些入睡,不要将心思过多的放在弘历身上。

然而午后她歇了一个时辰,这会子太早,她根本就睡不着,苏颂歌颇觉懊恼,干脆翻出书册来看,怎奈那些字过眼不入心,她很难沉静下来,直至后来眼皮酸涩得厉害,她才缓缓闭眼,渐入梦乡。

恍惚间想起梦中那些诡异的场面,苏颂歌心下一激灵,该不会是宋书茵又来缠她吧?

曾经的苏颂歌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自从经历过奇异的穿越之后,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世上无奇不有,那么鬼魂也是有可能存在的。

越是往那方面去想,她就越害怕,呼吸急促的低嗤道:“谁?是谁?”

昏暗之中,她的眸子又大又亮,苏颂歌惊恐的盯着门口,她甚至连掀开帐帘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一掀开,便会闪现出一张可怖的鬼脸。

紧跟着棉帘被掀开,一双黑靴自屏风后缓缓移出,但听那人笑道:“还能是谁?除了我,谁还敢在夜里进你的屋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颂歌那颗悬在嗓喉处的心这才落地,抚着心口长舒气,“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我又在做噩梦,又是宋氏来找我。”

说话间,弘历已然近前,抬手掀开了半边帘,看她惊魂未定,他转身行至桌边给她倒了杯茶。

接过茶盏,苏颂歌连饮下半盏,温热的茶润泽她干燥的嗓喉,缓缓流至腹中,她这才稍稍定了定神。

仔细一想,她又觉得不对劲,“你不是在卿姐姐那儿吗?怎的会来这儿?”

说起此事,他自个儿也觉不可思议,撩袍在帐边坐下,弘历兀自轻笑道:“原本我是打算留下的,可陪她用晚膳的时候我却心不在焉,总在想着今晚你会吃什么,没有我陪着你会不会睡不着,会不会又做噩梦?越想越不踏实,所以我就找了个借口,说还有事要忙,说好的要回书房,却鬼使神差的来了你这儿。”

被戳中的苏颂歌心下动容,鼻翼微酸,忍不住松开锦被,倾身凑近他,主动拥住他腰身,将脸埋在他匈膛处。

她就这般紧紧的拥着他,一言不发,弘历从未见过这样主动的她,难免有些受宠若惊。

怔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抬臂回拥着她,“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摇了摇头,苏颂歌有太多的话想说,思量许久,却又一句也说不出来,哽咽道着,“我没事。”

弘历心生疑惑,抬手将她扶正,她却低垂着眼睫,于是他顺势抬指挑起她的下巴,借着昏黄的烛火,弘历清楚的看到她的双眼红彤彤的,“没事怎会眼眶红红的?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他再三追问,苏颂歌却不知该怎么讲述她凌乱的内心,默了许久她才低声道:“以后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她的声音低低哑哑,他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仔细琢磨了半晌,弘历哑然失笑,“这是什么道理?不让我对你好,难不成你喜欢我对你凶一些?”

自她面上起红疹的这段日子里,他几乎每日都会陪着她,从生病到痊愈,他的陪伴和鼓励带给她莫大的动力,苏颂歌感激的同时又生惶恐,“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我怕自己习惯了你对我的关怀,若有朝一日你有了新欢,我很怕自己会变成下一个金辰微。”

弘历心下不悦,但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她讲清楚,“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时候,我们最先被对方吸引的便是容貌,不可否认,最开始我的确被金敏靖的外貌所吸引,但相处之后我才发现,她的性子太过娇纵,连最基本的是非善恶都不分,所以她对我的吸引力也就逐渐失去了。而你不同,跟你相处之后,我才发现我们之间有很多共同点,你总是带给我惊喜,你的很多观念和论点都能令我深思,心灵的契合最是难得,并不会轻易改变。”

“毕竟金辰微也是我的女人,我无意在你面前诋毁她,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并非你想的那般肤浅。”

弘历的这番话令苏颂歌极为动容,但内心的理智告诉她,感情本就是这世上最易变的,说情话时皆是真心,等到以后出了变故,谁还会记得当初的承诺呢?

其实不单是弘历,便连她自个儿,怕也无法保证自己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永不变心。

想通之后,苏颂歌再不懊丧,努力的扬起了唇角,黯淡的眸子也有了一丝光彩,“是我想多了,珍惜当下,认真的对待每一件事,每一个人,便已足够。”

认真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弘历总觉得今日的她有些不一样,“你今儿个是怎么了?感慨良多,你在担心我们的将来,这是不是代表着,你已经开始在乎我,不再只把我当朋友,是吗?”

苏颂歌黛眉轻蹙,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是你想太多。”

“可我感觉得到,”弘历失望哀叹,“想听你亲口承认怎么就这么难?”

樱唇微努,她那墨亮的眸间写满了狡黠,“没有的事,我不能撒谎啊!”

“还否认?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口是心非,合该惩罚!”语毕,弘历倾身凑近,一把揽住她,惩罚似的噙住她的唇,捉住她的小舌,吻得热情而炽烈。

苏颂歌想闪躲来着,可她一不留神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倒在帐中,弘历随她一起倒下,覆在她上方,凝望着她的眸子,笑得意味深长,“这是在邀请我?”

若搁以往,她可能会害羞的否认,但是今晚,苏颂歌不想再压抑自己,鼓起勇气,顺着他的话音勇敢的表达。

她的指腹轻柔的描摹着他的薄唇,就这样毫不避忌的与他对视着,柔声嗔怪,“是否邀请有什么区别?你不请自来的次数还少吗?”

的确不少,弘历无可否认,笑应道:“谁让你那么矜持,那我只好主动些。”

香润的气息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今夜的苏颂歌似乎格外放松,她再不似从前那般克制自己,而是遵循本心,用婉转的吟嗯来表达内心的真实感受。

这样动听的声音于弘历而言无疑是最大的鼓舞,情到浓处,他与她十指相握,顺势将她的手摆放在枕侧,给予她最大的欢悦。

她觉着自己像是漂浮在虚空之中,似麦浪一般,被人推动着,那种奇怪的感觉令她羞涩又期待,就在她细细感受之际,弘历戛然而止,趁势询问,“颂歌,你喜欢我吗?”

她正闭着眸子沉浸其中,突如其来的问题把她给问懵了,苏颂歌茫然的睁开迷离的眸子,一脸不解,“啊?”

她的眼神告诉他,她心里是清楚的,只是在刻意逃避而已,“告诉我,我想听实话。”

她的理智和情感在不断的揪扯,什么是实话,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我……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现在想,你不说,我可没动力。”弘历故意停下来,拿此做威胁,想让她妥协。

“是吗?你该不会是气力不支吧?”苏颂歌狡黠一笑,微抬首,主动凑近他耳畔,伸出丁香小舌,描摹着他的耳廓。

弘历一心想证明自己,再也按捺不住,高挺的鼻梁自她颈间掠过,哑声笑嗤,“好啊你,居然也学坏了。”

苏颂歌美眸微嗔,娇笑道:“你不喜欢我使坏吗?那我乖一些。”

“不,我喜欢,喜欢极了!”今晚的她带给弘历极大的惊喜,乖兔突然化作狐狸,他自是觉着新奇,浴罢不能。

实则苏颂歌很清楚,男人大都喜欢懵懂单纯的女人,但若一直单纯,会令他感觉太平淡,偶尔还是得使个坏,给他一些新鲜感,不过这个度一定得把握好,既不能太闷,也不能太坏,娇媚而不轻浮,方能增加一些情致。

此时的弘历已被她燃起烈烈火焰,浑忘了自个儿的目的,管她是否承认,他都迫不及待的要给这只小狐狸一些惩罚,好让她晓得,使坏的下场是什么。

他的力道越来越强劲,苏颂歌咿咿呀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帐外的烛火幽幽晃晃,而他不知倦怠,浑不顾时辰,连要了两回,直至后来,她筋疲力尽,一再求饶,他才鸣金收兵,暂且饶了她,“知错了吗?往后还敢不敢说我不行?”

眨着困顿的眼睛,苏颂歌委屈巴巴地抬眸望着他,“我错了,下回还敢。”

她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弘历一把握住她手腕,正打算一振夫纲,她却立马认怂求饶,“开玩笑的,莫当真,天已晚,你该安歇了,明儿个还要上早朝呢!若是熬得太晚,有了黑眼圈,让皇上瞧见,定要问你昨晚是不是做贼去了。”

她不过是随口闲扯,弘历抬指点了点她的鼻尖,顺着她的话音道:“是啊!的确做贼去了,想偷你的心,可惜你不给我。”

如此珍贵之物,她自是不敢轻易交付,“我的心是我自个儿的,我高兴的时候就分你一点儿,不高兴的时候便会收回来。”

弘历笑叹道:“感情若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可以收放自如,那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轻叹一声,苏颂歌借口困了,没再继续讨论这些烦心事。

女人大都多愁善感,男人更注重当下的感受,不会深思太多,弘历并不晓得她的心思百转,只在默默回味着方才的甜蜜,枕着欢悦过后的余韵进入了梦乡。

经过一段时日的调养,苏颂歌的脸终于恢复如初,太医开的皆是珍稀花露,她的面上并未留下任何印记,此事虽然坎坷,却没有影响两个人的感情,反倒使得两人患难见真情,苏颂歌对弘历的信任逐渐加深,不再像从前那般总是质疑他。

日子似水静流,经此一事,棠微对主子的吃穿用度格外注意,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弘历特地安排侍卫轮番守在她院外,苏颂歌虽然很不习惯,到底还是多了几分安全感。

这日秋阳暖照,午歇过后,苏颂歌去往花园闲逛,好巧不巧,一众使女们皆在后园闲聊晒暖。

瞄见金辰微也在场,苏颂歌心下不悦,她本想转个向,然而西卿已然瞧见了她,主动喊她,她不能装作视而不见,只得近前去。

那日弘历说去陪西卿,用罢晚膳又来了她这儿,她担心西卿因此而不高兴,殊不知西卿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在西卿看来,只要弘历肯来陪她用膳,给她些送东西,便证明他的心里有她的一席之地,对她而言,这就足够了。

更何况苏颂歌与她关系好,苏颂歌得宠,她高兴都来得及,又怎会嫉妒呢?

西卿大方的邀请她坐在她身侧,赶巧此处与金辰微离得远,苏颂歌并未与金辰微打招呼,只唤了高柳葵一声。

被无视的金辰微佯装不在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彼时高柳葵正在吃糕点,那糕点有些甜腻,她才尝了两口就觉得反胃,开始干呕,春雨赶忙端了杯清水过来。

高柳葵接过杯盏,饮下几口,润了润嗓,这才觉得好受些。

金辰微见状,忍不住问了句,“姐姐怎会突然呕吐?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她提议找大夫来诊脉,高柳葵却道不必,笑着摆了摆手,“无需诊脉,的确是有了。先前没什么反应,近几日吃点儿东西就不舒坦。”

“哎呀!那可真是恭喜姐姐了!”金辰微面上道着喜,心下却是酸得厉害,她与高柳葵同时进门,先前皆得弘历宠爱,如今高柳葵已有身孕,她竟是毫无动静,当真可恼。

众人闻言,皆吃了一惊,纷纷向高柳葵道贺,苏颂歌一早就知情,是以并未惊讶,随着众人一起恭贺。

得知高柳葵的身孕已有三个月时,金辰微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近来弘历只去苏颂歌和高柳葵那儿,高柳葵有了身孕,不便侍奉,也就是说,这一个多月里,弘历专宠苏颂歌一人!

若弘历同时有很多女人,金辰微倒也没那么难受,可若他只宠苏颂歌,她这心里就不平衡了。

心下忿然的金辰微故意斜了苏颂歌一眼,揶揄道:“高姐姐安心养胎,无力顾及四爷,苏妹妹可真是辛苦了,日日都得侍奉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