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长夜盼相见,一语续微光

车站广场的人潮渐渐散去,冷风卷着最后一丝喧嚣掠过街角,毕庆斌依旧僵立在原地。直到张彦希的哭声慢慢低弱,他才从一片空白里,找回一点涣散的力气。

他心里并非没有张彦希。她漂亮大方、真诚耀眼,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美好,从初见那一刻起,就牢牢攥住了他所有的心思。可她优渥的家境,像一道跨不过去的万丈鸿沟,横在两人之间。他越靠近,越自卑;越在意,越不敢伸手。不知不觉间,早已陷得无法自拔,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也正是因为这份不敢触碰的心动,他才把所有能触碰的安稳,都寄托在了王妍妍身上。她是天水来的姑娘,单纯坦荡,与张彦希素不相识,与他没有门第差距,没有心理负担。和她在一起,毕庆斌不用藏起忐忑,不用背负自卑,可以活得轻松、自在、像个普通人。

可这份他自以为安全的安稳,终究在刚才的车站对峙里,碎得一塌糊涂。

毕庆斌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红着眼眶的张彦希,此刻他满心满眼,全是王妍妍转身离去时那道决绝的背影。心口像被钝器反复砸击,闷痛密密麻麻,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一遍又一遍拨通王妍妍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重复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沿着车站外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空落落的心上。他知道王妍妍伤透了、气极了,可他更清楚,她明天要在兰州大学参加考试,绝不会贸然离开这座城市。她一定是在学校附近找了酒店,独自咽下所有被欺骗的委屈与愤怒。

一路失魂落魄回到住处,毕庆斌几乎是守着手机度日。他反复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从忐忑等到心慌,从心慌等到绝望。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去,始终没有接通,也没有回复。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反复回放两段画面——

王妍妍失望透顶、眼底破碎的眼神;

张彦希含泪不甘、步步紧逼的模样。

两种情绪在心底疯狂撕扯,将他凌迟得痛苦不堪。

他承认自己混蛋,承认自己懦弱,承认因为不敢面对对张彦希的心意,才把王妍妍当成逃避的避风港。可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牵挂、对她那份干净的心动,从来都不是假的。

不知拨了多少次,就在毕庆斌几乎要彻底放弃、指尖快要失去力气的那一刻,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王妍妍三个字骤然亮起。

他猛地直起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整个人瞬间绷紧,手忙脚乱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急切与慌乱:

“妍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微弱而轻浅的呼吸声,隔着听筒传来,藏着未消的气愤、委屈与冰冷。

毕庆斌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生怕下一秒就被挂断,连忙低声解释,语气里满是卑微的恳求:

“妍妍,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是借口,可我跟张彦希之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明天还有课,下午五点之后就空了,一结束我立马去找你,好不好?你别不理我,别一个人憋着。”

他不敢提自己心底对张彦希那份藏得太深的心动,不敢提因家境悬殊而生的自卑与怯懦,只能死死抓住这最后一丝希望,恳求她给自己一个解释、一个赎罪的机会。

电话那头的王妍妍依旧沉默。

那片安静像一张细密的网,裹得毕庆斌喘不上气。他能清晰想象出她此刻冷着脸、眼眶泛红的模样,心里的愧疚与悔恨,翻涌得更加汹涌。

他知道,一句轻飘飘的解释,根本抹不平她心里的伤害。

可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等,等明天下午五点,等见到她的那一刻,把所有的不堪、懦弱、自私与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心事,全都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说给她听。

良久,电话那头终于传来王妍妍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却也没有直接挂断:

“随便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毕庆斌耳中,却像是绝境里骤然亮起的一道光。

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下来,无力地靠在墙上,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红。

“好,”他轻声应着,每一个字都无比郑重,“我一定准时到。你今晚好好休息,别为了生气影响明天考试,好不好?”

这一次,王妍妍没有再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再次响起,毕庆斌却依旧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浓了,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映得他眼底一片复杂难明。他心里依旧装着那个让他深陷自卑、不敢靠近的张彦希,可此刻,他更牵挂、更心疼、更放不下的,是那个在兰大附近酒店里,独自生气、独自难过的王妍妍。

明天五点,一场迟来的对峙、坦白与解释,即将拉开序幕。

而毕庆斌心里清楚,这一次,他必须为自己所有的懦弱、逃避与自私,承担一切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