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救命之恩要以身相报的

李旌个头算不上高,身形还挺瘦削,可真动起手来,不但力气不小,更是灵敏十足。

在黑暗里,李旌犹如鬼魅一般收割着这些人的性命,对方减员的七个人里,一半都是死于她手。

直到剩下的人分出一半来缠住曲岚竹、许林川和李旌,这一半的人之中,又有一半是冲着李旌去的——

既是感受到了压力,也是想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骤增的压力让曲岚竹一时没顾得上他们的意图,直到看到外缘的几个人且战且退,瞅准了机会闯入舱室之中。

她心中顿时一紧,明明已经放弃进入舱室,这时怎么又要去?

是又发现了什么?

不管他们什么打算,曲芸曦等人还在舱室躲着,曲岚竹便想着追上去,哪知道黑衣人宁可付出被砸裂腰椎的代价,也要阻拦住她。

这能没点猫腻?

剩下的十个人也没想到这么快又损失一员战将,只能在心底期盼那四个人速度快些。

然而,韩昇等人离的虽有些远,可却是一直在盯着这艘船。

一看打起来,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

哪怕不是冲着嬴昭来的,他们也不能让这艘船出事。

所以即刻便赶了过来。

船还离着十几米远,船上好几个人已经等不及,他们伤的最轻、轻功也最好,提着一口气,便身轻如燕飞到船上。

长剑犹如银蛇吐信,直取黑衣人们的脖颈。

他们几个也扯了布巾蒙了脸,以求遮掩一番行踪,别叫人怀疑到嬴昭身上——

正找寻嬴昭踪迹的人,不知有多少眼睛落在他们的身上。

船上剩下的三个人伤的偏重一些,跳上漕运的船来作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在自己的船上放冷箭,他们也是毫不手软。

曲岚竹和李旌本就有大杀四方的本事,有许林川、韩昇等人相助,再加上角度刁钻的冷静,这余下的九个黑衣人,很快便只能饮恨。

剩下四个黑衣人被反包围的时候,曲岚竹就顾不上再打,急忙冲入舱室里,她好似已经听到曲芸曦等人的惊叫。

在听到越来越近的踹门声时,曲芸曦的一颗心就怦怦乱跳,她知道这么躲着,所面对的结局也不过是瓮中捉鳖。

可她又能做什么?

看着姐妹们无声流泪的小脸,她紧咬着牙关,终于是说道:“趁着他们还没到这里,我们得先跑。”

蓝珍珠一把攥住曲芸曦的手臂,她心底也清楚躲着是没好结果的,这小小的舱室,一进门就一览无余。

只要对方破门而入,她们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但她又觉得,曲芸曦此刻的神情不对。

果然,就听她道:“珍珠、云苓,等会儿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逃出去,要么去找阿姐,若是事不可为,就找个地方藏好。”

至于什么地方是能安全藏着的?

她现在真的思考不了那么多。

蓝珍珠紧攥着她的胳膊不撒手:“不行,太危险了。”

“就算要去,也是我去。”

“弹弓的准头是我的最好。”曲芸曦坚决道,但蓝珍珠寸步不让,甚至引的曲芸苓也说要去。

她们却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

她急道:“那珍珠与我一起,我们互相照应。”

“云苓,你要带好云萝和珊瑚,等外面没动静了再行动知道吗?”

曲芸苓也是心慌意乱,可这是姐姐们给她们争取生机,她要因为自己的胆怯,就让她们的付出白费吗?

曲芸曦已经等不下去了,虽说她们在船尾,可那些人的速度也是不慢,再等下去,这引敌的策略将毫无意义。

“等会儿躲在门后,不要出声,要叫他们以为舱室里没人了。”

匆匆交代,曲芸曦和蓝珍珠两人拉开门就往船尾冲去。

还在找寻的黑衣人哪能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再一看身形不似男子高大,顿时紧追而来。

曲芸曦两人心都跳到嗓子眼,攥着弹弓的手心都出了汗,一边低声呐呐:“要打眼睛,要打眼睛。”

不知是提醒对方还是暗示自己。

但弹弓的攻击力有限,也确实是得攻击眼睛等脆弱的地方才能起效果。

身经百战的黑衣人的速度十分快,曲芸曦两人只觉得身后都卷起了腥风,两人顾不得多想、多看,看见台阶就上,飞快地蹿上三楼。

这些天的体能训练确实是有些作用的,两人虽是心惊肉跳,可跑的还算快。

曲芸曦的脚腕有些痛,却也咬牙停住了,直到在楼上找到藏身之所——

不是她们不想跑,是没了办法,毕竟船再大,也是有限的。

还不如占据有利的位置。

今夜月色不甚明亮,给从未实战过的曲芸曦两人再添艰难。

曲芸曦和蓝珍珠两人盯着窗口,紧张地不停吞咽口水,但意外地,拉着弹弓的手却并没有抖。

在黑衣人的身形出现时,两人接连放弹。

手中抓着的一把弹丸也不曾数过是几颗,总之是盯紧了对方的眼珠子放,放完两人就迅速转移战地。

楼梯只够两人并行,哪怕两人身手了得,可受地势限制,也施展不开。

但到底不至于被打瞎了眼睛,几颗石子被挡开,几个石子打在身上,伤害有限,但侮辱是真强。

招惹了他们,听着他们愤怒的脚步声,曲芸曦心惊胆寒之余却又觉得刺激、且安心——

因为追她们的人越用心,曲芸苓三人的安危也越有保障!

但寒光凛凛的刀刃却已直冲她们脊背而来。

对付曲岚竹等人,黑衣人不敢兵器脱手,可对这俩人,便是赤手空拳他们也不会输。

偏偏这个时候,摆脱黑衣人的曲岚竹遇上曲芸苓,已经知晓曲芸曦和蓝珍珠的行踪,紧随其后追来。

蓝珍珠只觉得什么光芒一闪,根本顾不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将曲芸曦拽倒。

两人就地一滚,蓝珍珠撞上堆积的箱子,被尖锐的拐角撞的肩胛骨一阵剧痛,一时半边身子都失去知觉。

即便如此,刀刃也是擦着曲芸曦的胳膊飞去,带起一道温热的血线。

而两人也就此失去逃跑的机会,两个速度最快的黑衣人已经到了近前。

哪怕从她们的囚衣认出她们就是要找的人,现在却也不打算两个都留!

曲岚竹却是一声大喝的同时,将手中的棒球棒抡了出去。

不过她也不会就此没了武器,毕竟她身带空间,便是超时代的平底锅都是他们砍不坏的合金。

何况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是还能将山君放出来大杀四方?

~

~

在看到头顶那森然冷寒的长剑时,曲芸曦只觉得如坠冰窟。

苦熬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却在刚有些成果的时候,就要香消玉殒了吗?

阿姐才刚夸她弹弓的准头好,说她他日能够拉开弓弩的时候定然会是神射手。

但下一瞬,她就听到了阿姐的怒喝。

同时砰的一声巨响,那个离她最近的黑衣人被什么东西一撞,鲜血迸溅的同时,他的身躯也直接就飞了出去。

曲岚竹是什么力气?

暴怒之下出手,不说用了十成力气也不差几分,生怕棒球棒飞的速度不够快。

曲岚竹也顾不上把人打的脑浆爆裂,又从空间里掏出一根钢管,是当初买来挂腊肉的,32MM口径。

厚度虽然只有薄薄的1.2cm,可镀锌管的硬度、韧性可都不差,两米的长管被曲岚竹舞出了金箍棒的气势。

一时之间,根本无人能够近身——

为了遮掩,她还做了个从身边堆着的箱子后抽出的姿势。

让黑衣人们都惊得睁大眼睛,这里竟然还藏着这等厉害的武器?

那他们怎么就没注意到?

曲岚竹一管子挥的黑衣人四散躲避,连忙快步护在了曲芸曦和蓝珍珠身前,却也不敢分心去搀扶两人。

“伤的怎么样,自己还能动吗?”

黑衣人与她们对峙的时候,韩昇、李旌这边也将甲板上的黑衣人解决,几人几个借力,就上了这二楼的平台——

舱室的二楼,除了周围的走廊,中间的面积被分为两半,一半大的分割成了几个舱室,剩下的则是一个小平台。

此刻李旌、韩昇等人一上来,将小平台站的满满当当。

差役和漕运的那些人根本没地儿落脚,只能在甲板上仰头,紧张又忐忑地看着。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算是彻底没了活路。

韩昇正想将人拿下好生审问一番,却见他们看似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实际却是吞下早就藏好的毒药。

“不好,他们要自尽,快。”

韩昇话音未落,这些人已经将药丸咽下。

曲岚竹条件反射地一甩胳膊,长管一头捣在最近那人的腹腔,他下意识得呕了一下。

混着药渣的血被吐了出来。

剩下两人哪怕药效发作、双腿发颤,也连连后退,可不想遭这一捣之罪!

他们吃的是剧毒,发作痛苦但见效也快,稍稍耽搁这一会儿的功夫,别说两个吃了全药的,吐了药渣的那个也眼见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都是死士,用的都是猛药,救不回来了。”韩昇一一检查过,见没了审问价值,索性一剑将最后那个也送走。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上位者手里的刀。

韩昇有心想问曲岚竹,嬴昭此刻在哪里,只是眼下时机不对。

差役、护卫、船员们点了火把,开始清点、清洗。

差役们和此前欺辱过曲家女眷的船员们,此刻看到曲岚竹时,只敢偷瞟——

他们现下可知道这位是个狠人了!

曲岚竹带着曲芸曦和蓝珍珠回了舱室,一看到曲芸曦和蓝珍珠互相扶持、跌跌撞撞地样子,曲芸苓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连忙上前搀扶。

小小的曲芸萝抱着更小的曲芸珊,两个小萝卜头眼睛通红、鼻尖红红,却缩在床脚,不哭不闹不添乱。

而看似毫发无损的曲岚竹,杵着长管立在门口,犹如定海神针,也犹如一尊雕像。

不言不语、满脸空茫。

等曲芸曦和蓝珍珠处理完了伤势,才发现曲岚竹沉默的有些古怪。

“阿姐,阿姐?”

曲芸曦走近,但连叫了几声,曲岚竹还没会有回应,倒是叫她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没在曲岚竹身上看见什么血迹,还以为她没受伤,现在看来,怕是内伤之类?

“没事。”

被拉住了胳膊,曲岚竹才恍然回神,哑着嗓音回了一句。

而已经绕到她面前的曲芸曦,这才发现她的双唇毫无血色,额角鬓边还有些汗意。

这种模样下说是没事,曲芸曦哪里能信?

心里早已经在悔恨,她又没注意到曲岚竹的情况——

纵然阿姐厉害,却也不代表阿姐就不会受伤。

曲岚竹心知自己这是第一次杀人的后怕——

虽然她已经极力避免用利器,可鲜血迸溅的画面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烙印到她的脑海之中。

而且,今日的事情,也叫她更清晰的知道,她虽是穿书了,可这里也是一个真正的、鲜活的世界。

更是一个即将乱世堪比五代十国的世界。

“我出去一下,有事。你们照顾好自己。”

曲岚竹交代完,匆匆出门,来到楼上一间空舱室。

用手里的长管抵着门,她将嬴昭放到不大的床上,只拿湿毛巾给嬴昭擦了擦脸,就开始摇他的胳膊。

吃了褪黑素的嬴昭睡的挺沉,但那是在静谧地空间里,到了外界,乱糟糟地环境很快让他睡的不安稳。

随即听见曲岚竹的呼唤,悠悠醒来。

因为药效、失血过多,还有些迷糊,又被擦了擦脸,才眼前清明许多。

一豆灯火照不清曲岚竹的脸色,但嬴昭还是感觉她的不对劲。

哪怕还没听到她的心声——

或者说正是因为没有听到她那活跃的心声,才让他察觉古怪。

曲岚竹盯着嬴昭,又喊了一声,不是旁人那尊崇的“太子殿下”、恭敬的“主子”。

她只叫他的名字,确认了他是清醒的,又说道:“嬴昭,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事关终生的大事儿。”

【虽说挟恩图报不好,但是……】

“事关终身”这几个字已经给了嬴昭无尽震撼,相比之下心声里的“挟恩图报”,对嬴昭来说毫无惊诧可言。

嬴昭甚至下意识的想,终身大事吗?

是曲岚竹的话,他会拒绝吗?

倒是曲岚竹,说出口后,又觉得用这个“事关终生”,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想到“挟恩图报”,她的嘴又一快,道:“都说救命之恩……”

她其实本想说“都说救命之恩要当牛做马、结草携环以报”,但她不要这些。

却不想她的稍一停顿,让嬴昭接茬道:“好,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答应。”

曲岚竹:“……”

曲岚竹脸上缓缓冒出一个接一个的问号。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

在她们老家,只有看救命恩人好看才说“以身相许”的。

虽然,这不是她原本的目的,可若是真的,她是不是也算是“曲线救国”?

只要达到目的,过程重要吗?

嬴昭还把自己搭给她了哎!

她要不要……

曲岚竹只觉得自己的手和嘴都蠢蠢欲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