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王爷放心,我会亲自查清

京城。

屋内地龙烧得很暖,空气里淡淡的提神熏香。

裴云舟端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后,修长的手指握着朱笔,神情专注。

“砰”的一声,值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裴云舟眉头微皱,没有抬头,冷声道:“出去,谁准你——”

“裴云舟。”一道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

裴云舟笔尖一顿,缓缓抬起眼。

萧驰大步走到书案前,挥退了门口战战兢兢的内阁书吏,反手将门关死。

他双手撑在桌案上,俯身盯着裴云舟,开门见山地问道:“当年,本王给星橙的那块玄铁令牌,现在在谁手里?”

裴云舟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块令牌?

他比谁都清楚,当年姐姐随手把令牌塞进了空间别墅的抽屉里。那东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

除非……

裴云舟血液瞬间加速流转,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古井无波的面具。

“王爷何出此言?”他放下朱笔,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那令牌是姐姐的遗物,自然早已随她长眠。王爷为何突然问起?”

萧驰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密封的小竹筒,抽出一张揉皱的纸条,“啪”地拍在桌案上。

“你自己看。”

裴云舟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条上。

上面是苍漠县钱庄掌柜的加急密报:

【今日一女持主子玄铁令至,年轻貌美,衣着奇异。其命属下急报主子,转告新科状元裴云舟:人在苍漠,一切平安,切勿担心,将速回京城寻他。】

“轰——”

裴云舟脑子里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开。

人在苍漠。

一切平安。

速回京城寻他。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裴云舟的手猛地攥紧,那张纸条被他死死地捏在掌心,力道大得指骨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浑身不受控制的战栗,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在萧驰面前当场失态。

“看清楚了吗?”萧驰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怀疑,“本王的人绝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令牌重现于世了。”

他盯着裴云舟,“是不是你把令牌给了别人,还是你的人在弄虚作假?”

人死不能复生,这绝不可能是苏星橙,裴云舟在搞什么名堂。

“……我知道了。”裴云舟将那张纸条慢慢折好,收进袖中。

“此事蹊跷。”他站起身,语气冷硬:“王爷放心,我会亲自查清。”

萧驰看着他这副阴沉的脸色,叹了口气。

是啊,死人怎么可能复生。自己刚才在接到密报的那一瞬,竟然荒唐地生出了一丝妄念。真是疯了。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本王就不插手了。这终究是你的事。”

萧驰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雪水,转身准备离去。

“王爷。”裴云舟喊住萧驰的背影。

“听闻王妃快要临盆了。王爷如今已有家室,皇室血脉为重,王爷该把心思多放在王妃和即将出世的小世子身上。至于姐姐的旧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萧驰的背影猛地僵住。

过了片刻。

“……你说得对。”萧驰没有回头,推开门,大步走进风雪里。

看着萧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内阁大院,裴云舟脸上的伪装瞬间崩塌。

他猛地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压抑了七年的狂喜在这一刻破胸而出,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她回来了!终于舍得从那个世界回来了!

裴云舟风一样冲回书案前。

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支平日里稳如泰山的紫檀笔。他胡乱地扯过一张空白的奏折,蘸满浓墨,笔走龙蛇地写下一行大字:

【臣染急病,告假三月!】

写完,他将奏折往桌上一扔。

紧接着,他迅速抽出一张极小的信纸,飞快地写下两行指令。走到窗边,从袖中掏出一枚骨哨吹响。

片刻后,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扑棱棱落在窗沿。

他将信纸塞进竹筒,绑在鸽子腿上,双手猛地一扬,信鸽冲天而起,直奔北地而去。

做完这一切,他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大步流星地冲出内阁值房,穿过长长的宫廷甬道,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在这森严的皇城内施展轻功,狂奔起来。

“备马!把汗血马牵出来!”

裴云舟冲出宫门,对着等候在外的玄十厉声吼道。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一匹神骏黑马在长街上仰头嘶鸣。

裴云舟翻身上马,绯色官服在寒风中猎猎翻飞。

“驾——!”马鞭狠狠抽下,直奔京城北城门。

在他左右两侧,赤九和玄十毫不犹豫地策马跟上。

他们身后,数十道穿着皇城司飞鱼服、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纷纷从暗处跃出,马蹄声骤然响起。

一行人追随主子,朝着漠北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渐深。

一桌子丰盛的酒菜,已经被小二端下去热了第二回了。

陆昭、沈意和宋佑安三人围坐在桌旁,干瞪着眼。

宋佑安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终于忍不住了,狐疑地盯着对面的陆昭:“你到底通没通知云舟?这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他平时可是个极守时的人啊。”

陆昭被他这么一问,也有些自我怀疑了。

“不能啊!”为了确认,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小喜!滚进来!”

门立刻被推开,小喜小跑着进来:“少爷,您叫我?”

“我问你,让你去请裴大人的事,到底办妥没有?”

小喜连连点头,一脸笃定:“办妥了呀少爷!小的一字不落地传达了,裴大人当时还回话,说知道了。”

听到这话,宋佑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把身后的椅子带翻。

“不好!”宋佑安瞪大眼睛,声音里明显的惊慌,“云舟怕是想不开了!”

真不怪宋佑安一惊一乍。这几年,裴云舟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

他们几个做兄弟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他哪天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断了,真做出什么傻事。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总是隔三差五、死皮赖脸地硬拽着他出来聚聚,哪怕他只是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喝闷酒,也权当是给他沾点人间的人气儿。

沈意猛地放下茶杯,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平日里断案如神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糟糕的画面。

“走!去看看!”陆昭也坐不住了,带头冲了出去。

三人急得满头大汗,心急火燎地赶到内阁,又扑到皇城司,最后一路追踪,在守北城门的禁军那里打探到了确切的消息。

“裴大人?”守城将领如实汇报,“下午就出城了!连官服都没换,带着赤九和玄十两位大人,还有一大批皇城司的精锐,骑着汗血马,那速度……直奔北方去了!”

“出城了?”三个人面面相觑。

紧接着,齐齐长出了一口浊气。

宋佑安:“没想不开就行,没想不开就行!”

陆昭:“这叫什么事儿!害得小爷我白担惊受怕一场。”

沈意:“放鸽子就放鸽子吧,只要还喘着气就行。”

“那咱们也散了吧。”

“各回各家,我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