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十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回小姐的话,挺好的。”
“吃得饱,睡得也暖和。”他说的是实话。
山谷里,睡的是潮湿的稻草,盖的是发霉的破布,冬天冷得大家挤在一起取暖。吃的更是猪狗不如,有时候为了抢一个发馊的馒头,能把人脑浆子打出来。
十二三岁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上学读书的年纪,却经历了这么多磨难。
她转头对青柠说:“从今天开始,厨房的伙食费再加倍。”她伸出两根手指:“每个月多给李婶拨十两银子,专门买肉。”
“家里不分主子下人,所有人都要吃好。顿顿有肉,油水要足。想吃什么,直接跟李婶说,不用特意来请示我。”
“哇——!”甜杏欢呼,“小姐,您也太好了吧!”
青柠也有些惊讶,小声劝道:“小姐,现在的伙食已经很好了,比许多富户人家都强。这要是再加……是不是太破费了?”
“不差这点。”苏星橙摆摆手,“赚了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吗?再说了,把身体养好了,才能有力气干活,才能保护我,对不对?”
她看向赤九和玄十:“你们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想吃什么尽管说,别客气。”
赤九怔了一下。
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和不敢相信。
想吃什么……尽管说?
“真的……可以吗?”
“当然。”苏星橙笑得很随意,“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说吧,想吃啥?”
赤九喉结动了动:“我想……吃鱼。”声音很小,带着点试探。
就这?还以为你要吃龙肝凤髓呢。
“想吃鱼好办!”她冲着阿吉招手:“阿吉!去买两条最大的草鱼回来!让你娘中午做个铁锅炖大鱼!多放豆腐和粉条!”
“再来一大锅红烧肉,炖烂点!”
“其他的菜你们看着弄,反正要丰盛!”
阿吉高兴得直蹦高:“好嘞!这就去!”
看着他的背影,一直面无表情的赤九,嘴角竟然僵硬地往上扯了一下。
苏星橙正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她拍了拍手,像个知心大姐姐:“这就对了嘛!小孩子就该多笑笑,别一天到晚板着脸。”
“小姐。”玄十忽然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们十二.三岁了,不是小孩子。我们是死士……哦不,是护卫。”
“十二岁还不算小?”苏星橙话锋一转:“对了,你们识字吗?”
两人齐齐摇头。
果然,又是两个文盲。
“行。”她指了指前院的书房,“既然进了我家的门,就不能当睁眼瞎。”
“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你们俩也加入识字的行列。”
“跟着甜杏、青柠和阿吉一起学。学的好有奖励!”
甜杏一听来了新同学,还是两个看起来很厉害的“笨蛋”,顿时有了优越感,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嘿嘿,你们惨了!小姐考字可严了!写不出来不给吃肉!”
赤九和玄十:“……”
突然觉得,这好日子的背后,好像也有点小小的代价。
就这样,苏星橙那个原本只有三个人的扫盲班,正式扩招。
从三小只,变成了五小只。
每天下午,小院里除了练武的动静,还多了念书声,时不时夹杂着苏星橙恨铁不成钢的咆哮。
——
院门口就停了一辆奢华的马车。谢慕行带着谢云樱来了。
身后的小厮怀里抱满了锦盒,人参、燕窝、阿胶,都是补血养气的名贵药材,一样样往屋里搬。
“橙子!”谢云樱一进屋,目光就落在苏星橙身上,见她走路虽慢了些,但气色不错,这才松了口气,“我昨晚做梦梦的都是你在山里跑。”
苏星橙拉着她在榻上坐下:“我没事,你看,都能走了。”
谢慕行在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腿上掠过,很快收回,温声道:“确实恢复得不错。原本还担心伤了筋骨,如今看你气色尚好,我们兄妹二人也能稍稍安心了。”
他端起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这次是你受累了。若不是为了陪云樱去躲清静,也不会遭此横祸。”
“谢大哥言重了。”苏星橙摇头,“只是凑巧,怪不到你们。对了,陆府几个侍卫怎么样了?”
这是她最挂心的事,毕竟是为了护她才受的重伤。
“放心。”谢慕行给了她一颗定心丸,“人都醒了,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要静养一段时日。我已经安排人照料,医药费和赏银也都给足了,陆大人那边也去过信。”
苏星橙长舒一口气:“那就好,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闲聊了几句,她问起正事:“谢家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谢云樱来了劲。
她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绘声绘色地学舌:“你是没看见,昨天回去之后,我哥有多威风!”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谢慕行平日里的语气,刻意压低声音:“父亲,各位族老。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们。要是再有人动歪心思——”她抬手一挥,学得有模有样:“那我就带着云樱分宗单过。谢家的生意谁爱管谁管,这摊子我不接了!”
语气、神态都学得像极了。
“当时他爹和那些族老脸都变了,一个个连话都不敢多说,生怕我哥真不干了。”
毕竟现在的谢家,谢慕行独大。没了他,那帮只会享受的老爷们,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谢慕行坐在一旁,看着妹妹手舞足蹈地模仿自己。
平日在外头做事杀伐决断、被人称为“笑面虎”的男人,此刻眼底却只剩下一片柔和。
他伸手在谢云樱头上揉了一下,语气无奈又纵着她:“就你话多。调皮。”
谢云樱被揉乱了头发也不恼,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笑嘻嘻地说:“谁让哥你当时那么帅。”
谢慕行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发丝的触感。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看向苏星橙,神色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谢家的事你不用操心。只要我还在,没人敢动云樱。”
“至于父亲……”谢慕行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他年纪大了,有些糊涂。我已经让人在县城老宅把一切都打点好了,让他带着母亲和姨娘们在那儿安心荣养。”
“府城这边生意忙,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就别过来添乱了。”
苏星橙听懂了。这是要把谢老爷架空,彻底夺权了。
把老爹扔在县城养老,自己带着妹妹在府城过日子,把整个谢家牢牢攥在手心里。
这手段,这魄力。果然是能当首富的男人。
“谢大哥做得对。”苏星橙点头表示支持,“离得远点,大家都清净。”
谢慕行看着她,眼里闪过欣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他转头看向还在跟橘子络较劲的谢云樱,眼神又软了下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橘子,慢慢把白丝剥干净,再递回去:“吃吧。”
谢云樱接过来,笑呵呵:“谢谢哥!”
苏星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啧啧称奇。
真好,云樱有谢慕行护着,这辈子算是掉进福窝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