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两人推门进了东厢房。

“殿下,该用膳了。”裴云舟把食盒放在桌上,将饭菜一一摆开。

“坐下来一起吃吧。”流放到这地方,规矩早懒得守了,一个人闷着吃饭反倒难受。

裴云舟下意识地挡在苏星橙前面,垂眸道:“这不合规矩。殿下千金之躯,草民怎敢同席?况且殿下需要静养,我们在此恐扰了清净。”

萧靖看着少年那模样,忍不住失笑:“行了,别当门神。在这儿没那么多讲究,孤让你坐你就坐。”

苏星橙也没多想,拉着裴云舟坐下,还顺手给他夹了块鸡肉:“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云舟只能跟着坐下,坐在了萧靖和苏星橙中间。

萧靖看得直乐,慢慢喝了口粥,语气随意:“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孤家中已有妻室,还有一女一子,女儿今年和你差不多大。”

裴云舟手里举着的筷子停在半空。女儿?跟他差不多大?

“啊?”苏星橙也愣了下,随即脱口而出,“殿下,您都有这么大的女儿了?完全看不出来啊!您看着顶多也就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呢!”

“二十出头?”萧靖失笑,摸了摸下巴,“嘴倒甜,孤早过三十了。”嘴上说老,被小姑娘夸年轻,心情总是好的。

裴云舟在一旁听着,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甚至还好心地给萧靖夹了一筷子蔬菜:“殿下多吃点菜,对伤口好。”

萧靖看着他这瞬间顺毛的模样,摇了摇头。

“你们姐弟感情不错。”他说。

“那当然。”苏星橙笑得坦然,“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裴云舟耳根微红,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唯一,这个词真好听。

正吃着,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裴云舟起身去开,门外是神色匆匆的陆正清。

“陆伯父?”

陆正清顾不上寒暄,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苏星橙一看这架势,立刻拉着裴云舟起身:“殿下,你们聊。”两人退出东厢房,顺手带上了门。

没过多久,陆正清离开,又很快折返,这回身后多了顾霖,两人进屋足足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都不轻松。

夜色渐深,马车远去。

裴云舟站在窗前,眉头微蹙。

苏星橙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语气很淡:“随缘吧,天塌下来也轮不到我们顶。”她轻轻拍了拍他:“真有事,咱们还有退路。”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里那叫一个热闹。

萧靖底子好,再加上陆正清带来的府医日日送药,伤势好转得很快。

人一有了精神,就闲不住,尤其是对于一个曾经日理万机、如今却只能困在这一方小院里的废太子来说,找点事做几乎成了本能。

于是,裴云舟就成了那个被“抓壮丁”的幸运儿。

每日清晨,萧靖都会雷打不动地端着苏星橙特制的养生茶,开始指点江山:

“这篇策论立意尚可,但格局太小。若只盯着一县一府的得失,将来如何治天下?”

“这套刀法练得不错,但杀气太重。收放自如才是正道,你这是要去砍柴吗?”

裴云舟也不恼,反倒听得认真。贪婪地吸收着这位前储君传授的治世之道和武学要诀,那些书本上学不到的帝王心术、朝堂博弈,在萧靖三言两语间变得清晰通透。

萧靖看着眼前这个一点就透的少年,眼里的欣赏那是怎么也藏不住。

璞玉。

真正的璞玉。

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

可这目光一转,落到苏星橙身上,却又多了几分玩味。

这丫头,同样是块璞玉。

只不过,是个成了精的璞玉。

明明有见识、有脑子,偏偏总要装出一副“我只是个小姑娘”的无害模样,偶尔蹦出一两句惊人之语,被他瞧见了,立刻又缩回去,一脸“我刚才瞎说的”。

萧靖暗自嘀咕:孤看起来像是那种容不下人才的昏君吗?

还是长了一张会吃人的脸?至于防贼一样防着孤?

孤真的只是单纯地欣赏人才啊。

没过几天,陆昭、沈意和宋佑安也来了。

陆昭和沈意是知道真实身份的,那可是太子爷,哪怕被废了,也是真龙。两人一进门,腰板挺得比标枪还直,走路都差点同手同脚。

“表……表哥好!”

唯独宋佑安。

这铁憨憨是真不知情,只当这是苏星橙的表哥,未来的大舅哥。

“表哥!我又来看您了!”宋佑安一嗓子吼出来,人已经一脸自来熟地凑到萧靖跟前:“表哥,您身体好些了吧?我跟您说,我又学了套新拳法,特意来给您瞧瞧,您给指点指点!”

萧靖看着这张凑到眼前、写满“求亲近、求表扬”的大脸,嘴角微微抽搐。

这过分的热情,让他这个习惯了君臣有别的人,一时间都有些招架不住。

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目光越过宋佑安宽阔的肩膀,投向不远处的苏星橙。

苏星橙正坐在小马扎上,接收到太子的求救信号,差点笑出声。她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这可不怪我,谁让你没亮明身份呢?

萧靖读懂了她的眼神,再看看面前这喋喋不休、还不时偷瞄苏星橙的傻大个,心里默默摇头。

傻小子,表现错对象了。

就你这点心眼子,还想拱人家精心呵护的小白菜?

别说旁边那位了,就是这丫头自己,怕是也看不上你。

对不住,这忙孤是真帮不了。

既然帮不了姻缘,那就帮帮武艺吧。

萧靖放下茶盏,神色一肃,威严立现:“既然想学,就别废话。去,扎马步,半个时辰!”

“好嘞!”宋佑安答得那叫一个响亮,屁颠屁颠跑到墙根底下扎马步去了,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表哥这是在考验我的定力,我一定得表现好。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跑不了。

陆昭最惨。

他武功底子最差,平日里又懒散惯了,萧靖是真的因材施教,对他格外“关照”。

“腿抬高!没吃饭吗?”

“腰挺直!软成这样成何体统!”

......

陆昭被鞭策得鬼哭狼嚎,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亲爹追着打的日子,甚至更惨,太子爷的气场可比县令吓人多了。

就连苏星橙也没能躲过去。

“你也来。”萧靖冲她招招手,“身为女子,力气不足是天生劣势,但柔韧和灵巧是你的长处。”

他教了她一套以柔克刚的擒拿手和身法。

苏星橙练着练着,居然觉得真香。

名师指点果然不一样。她身形轻盈、腰肢柔软,那些高难度的动作在她做来,竟格外顺畅。

旋转、腾挪、侧踢。红色衣摆在雪地里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