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抖了抖。

虽然他们同出一体,但它毕竟是后天生出来的心魔,所以它很清楚他若是被逼急了,会有走上玉石俱焚之路的可能。

黑雾只能不甘心的道:“好吧,这具最好的身体给你,苍舒临风的身体给我。”

它再看向静立不动的苍舒白,迫不及待的道:“快点准备阵法,开始吧!”

岳青风转身先走一步。

那神识被禁锢的青年,此时宛若是一尊木偶,唯有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而不易察觉地蜷了一下。

夜黑风高之时,重阳山上下寂静无声。

慕苒之前在重阳山住了一段时间,对重阳山还算是了解,她让寒鱼感应着苍舒白的位置,最终到了一处被禁制封锁的洞府。

这里是玉微真人闭关的地方。

早在发现山上的那具尸骨是她所熟识的岳青风后,慕苒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让寒鱼第一时间与苍舒白互通神识,告诉他这个消息,可是有什么力量阻挡了他们的联系。

如今看到洞口的禁制,才知道是这里的术法隔绝了里面与外界的交流。

慕苒没有时间去思索,为什么出现在众人眼前,有着侠义心肠的“岳青风”好似有着另一个见不得人的身份,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快点找到苍舒白。

慕苒看着眼前那道莫测的寒气屏障,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覆上冰凉的壁面。

奇异的是,她并不像寻常修士那样掐诀念咒,而是指尖如同在黑板上演算一般,极快地在冰面上轻点。

一丝一毫的金色纹路,随着她的动作,盘根错节的禁制丝线,瞬间显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赤红的煞气线如毒蟒缠绕,玄黑的结界线如铁索横亘,还有几道淡金的阵眼线如游丝游走,构成了一套看似杂乱,实则精密的网状体系。

“看起来是一套以空间几何为基底的禁制。”慕苒摸着下巴,轻声自语,目光扫过那些交织的节点,“看似凶险,实则逻辑闭环。”

寒鱼两眼茫然。

它跟了苍舒白这么多年,只知道苍舒白的行事作风,看到禁制直接武力突破就好,还从没有看过慕苒指指点点研究禁制的模样。

慕苒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节点夹角七十五度,阵眼间距三点七尺,灵力界线的应力交汇点……在这里。”

她眸光一凝,径直抬手指向禁制网最中心偏左的位置——那是所有线条受力最薄弱,逻辑链最脆弱的突破点点,也是整套禁制唯一的解扣之处。

“嗡——”的一声,原本紧绷的禁制网骤然一松,如同被解开了核心绳结的乱麻,慢慢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苍舒白解开禁制时的地动山摇,也不像是苍舒白直接会炸了山头的狠厉作风,慕苒居然就靠着手指,把这么难的禁制给解开了!

寒鱼双眼发光,围绕着她激动的转个不停。

它觉得,比起苍舒白那个莽夫,还是女主人的聪明才智更让它感到佩服!

慕苒说道:“小鱼,你能联系上谨之了吗?”

寒鱼摇摇头。

慕苒心中不妙的感觉更加强烈,快步走进了洞府,道:“我们一起去找他回家。”

寒鱼麻溜的跟了上去。

在洞府的深处,一面石墙打开,是另一方天地。

穹顶之上,绘着三十六颗暗金色的星轨,每一颗星子都流淌着诡异的血光,构成了一套足以逆转神魂的逆天阵法。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青玉符文交织成锁魂的锁链,每一道符文都透着一股阴冷的蚀骨气息,将整个空间牢牢钉死。

而在锁链中央的,是两道被困的人影。

“喂,苍舒白,苍舒白!”

苍舒临风浑身是伤,手脚被铁链束缚着,动弹不得,他看着另一边同样被困的苍舒白,唤了好几声,也没有等来苍舒白的回应。

苍舒白始终是无知无觉的状态,白发微微遮面,眼里灰暗无光。

苍舒临风“啧”了一声,“以往不是总喜欢摆出一副天地对我无用的嚣张模样吗?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到头来还不是和我一样沦为了阶下囚。”

苍舒临风再看向前方的年轻道长,怒道:“别碰我的剑!”

岳青风却充耳不闻,他握着苍舒临风那把木剑,感受着其中的力量,说道:“很纯粹的剑意,若是万年之前,我身躯还未溃败的时候遇见你,与你一战,一定是酣畅淋漓。”

他们都是剑修,对剑意更有感应,也就更会惺惺相惜。

苍舒临风讽刺道:“宵小之辈,不配成为我的对手。”

不久之前,苍舒临风来重阳山查妖兽一事,顺便想找重阳山玉微真人比试一番,他先遇到的人是岳青风。

还是怪岳青风装的太好,一身正气,绝对是修真界少有的正道栋梁,可就是这样的人,居然会在苍舒临风与“玉微真人”一战时,出手偷袭。

估计苍舒白肯定是和他一样,都是被背刺了。

黑色雾气还在,它不死心的对岳青风说道:“你看苍舒白,他少了只手呢,你要是要了他的身体,那就是个残缺不全的人,要不你还是选苍舒临风吧,他也是剑修,和你最适合,你以前的那些弟子,身体都不经用,每过几百年就得换一次,苍舒临风的身体好啊,绝对可以用很久。”

岳青风平静的看过来。

黑雾只能把撺掇的话憋了回去。

苍舒临风也不傻,他很快有了个匪夷所思的猜想,却还不敢确定:“你究竟是什么人!”

年轻道长随手将手中木剑掷在一旁,剑身落地无声,却震得周遭阵纹微微一颤。

他转身落座在石椅之上,右腿随意抬起,脚稳稳踩在石椅边缘,一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掌心轻托下颌,姿态慵懒散漫,却偏偏压得整个洞府的气息都为之一滞。

“我上次去镇岳山城之时,你的父亲还只是一个小娃娃,他在剑道之上的天分,还不如你。”

明明是清俊端方的少年道长模样,此刻周身散出的气场却老辣沉稳,睥睨一切,仿佛眼前这这满室生灵,于他而言不过是场随手摆弄的棋局。

苍舒临风终于可以确定,“你是重阳山老祖——谢观心!”

黑雾忽然有所感应,“谢观心,有人闯进来了。”

谢观心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微顿,抬了抬眼。

空气里浮动的阴冷水雾应声而动,丝丝缕缕缠聚在一起,转瞬凝成一面莹澈的水镜,悬在半空。

镜子里,一身浅绿衣裙的少女正快步前行,衣角轻扬如嫩柳拂风,她身旁跟着一尾莹蓝小鱼,灵韵流转。

这两道明亮的色彩,在这暗沉死寂的洞府深处,格外刺眼。

谢观心轻笑,“竟能无声无息的解了我的禁制,是我小瞧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