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一个受害者

翌日,上午。

张云舒、周明慧以及张青梧,按照计划开始了“丙-147”号任务的调查。

第一站,是城警局。

在道教协会开具的介绍信和提前电话沟通下,他们很顺利地见到了负责这几起“离奇自杀”案的刑警队副队长,姓陈,一个四十多岁、面色疲惫但眼神锐利的中年人。

“三位就是协会派来协助调查的同志?”陈队打量了一下她们,目光在周明慧身上多停了一瞬,似乎觉得她不像“专业人士”,但没多说什么。协会的人,有时候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

“是的,陈队,麻烦您了。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案件的细节,以及……看看三位受害者的相关物证和现场照片。”张云舒拿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陈队验看后,点点头,将他们带到一间小会议室,又让手下警员调来了三个案子的卷宗副本。

“三个案子,前后间隔刚好一个月,都发生在锦华苑小区,或者死者在锦华苑有固定住所。”陈队指着白板上贴着的三张照片,语气沉重,“第一个,王同亮,男,二十六岁,自由插画师,租住在锦华苑7栋902。七月五日凌晨,被发现在自家卫生间浴缸中割腕,水已浸透。现场门窗反锁,无外人进入痕迹。法医鉴定,确系割腕失血过多致死,体内无药物或酒精残留,手腕伤口符合自杀特征。死亡时间约在九月二日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清秀、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看起来有些文弱。

“第二个,刘倩,女,二十四岁,公司文员,租住在锦华苑3栋601。

八月五日晚,从所住楼栋天台坠落身亡。天台无打斗痕迹,监控显示她是独自一人上的天台,随后坠楼。

尸检同样无异常,符合高坠死亡特征。死亡时间约晚上九点。”

第二个受害者是个剪着短发的干练女性。

“第三个,也是最新的,赵玲子,女,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不久,在锦华苑与朋友合租。

九月五日,被发现在合租房的卧室床上,割腕身亡。现场同样封闭,无外人痕迹。

死亡时间在二十一日深夜到二十二日凌晨。”

第三个受害者赵玲子,照片上是个笑容甜美的女孩。

“这是三名死者的现场照片,以及遗体照片。”陈队将一叠经过筛选、相对“温和”的照片推到张云舒面前。

张云舒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查看照片,周明慧也凑在旁边看,但很快就被那些遗体照片吓得脸色发白,不敢细瞧。

张云舒强忍着不适,重点观察三位受害者裸露在外的皮肤——脖颈、手臂、脚踝等位置。

很快,她发现了共同点。

在王同亮的左肩胛骨位置,有一个青黑色的、线条简单的纹身,图案是一个男人脸的侧面轮廓,但非常模糊,像是没纹完,或者纹身师手艺很差,只能依稀看出鼻子、嘴巴和下巴的线条,眼睛部分几乎就是两个黑点。

在刘倩的右侧锁骨下方,也有一个类似的纹身。

同样是男人脸的侧面轮廓,但比王同亮的清晰了许多,能看出较为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和清晰的下颌线,眼睛也画出了眼型和瞳孔,只是眼神显得空洞。

在赵玲子的左手手臂上,纹身更加精细。

男人的脸依旧是侧面,但线条流畅,细节丰富,连鬓角的发丝、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这张脸看上去颇为英俊,甚至带着一种古典的忧郁气质,但不知为何,看着这张脸,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那眼神似乎太过“专注”,仿佛在凝视着画面外的人。

三个纹身,明显是同一个人脸的三个“版本”,从模糊到清晰,从粗糙到精细。

“陈队,这三个纹身……你们查过吗?”张云舒指着照片问。

陈队叹了口气,点点头:“查了,当然查了。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我们询问了死者亲属、朋友、同事,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哪里纹的这个身,调取了他们近半年甚至更久的消费记录、出行记录、社交媒体信息,没有任何与纹身店相关的线索。我们也让技术科的同事,根据最清晰的第三张纹身照片,进行了面部模拟重建,然后在全市、乃至周边几个市的户籍系统、流动人口系统、甚至一些特殊场所的监控记录里进行比对……一无所获。”

他点了点白板:“这个人,就像不存在一样,纹身的风格,也不像本市任何一家已知纹身店的手艺,我们甚至请教了美院的专家,他们说这种技法很古老,有点类似……古籍插图或者某些宗教壁画里的人物绘制方式,但又不完全一样。”

不存在的人?张云舒眉头紧锁。

这显然不正常。

“我们想去锦华苑现场看看,另外,想拜访一下第一位受害者王同亮的母亲。”张云舒道。

“可以,王同亮的母亲就住在锦华苑,方便我们随时了解情况,她一直不肯接受儿子是自杀,情绪不太稳定,你们……注意方式方法。”陈队给了她们地址,又派了一名年轻女警小赵陪同前往。

锦华苑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绿化不错,但楼体显得有些旧。

王同亮的母亲住在7号楼隔壁的9号楼,为了方便“守着”儿子出事的房子。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睛红肿的中年妇人。

看到穿着警服的小赵和陌生的张云舒三人,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迸发出急切的光芒。

“警察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我儿子案子有进展了?是不是查出来他不是自杀的?!”王母一把抓住小赵的胳膊,声音颤抖。

小赵连忙安抚:“阿姨,您别激动,这几位是上级部门派来协助调查的专家,想再跟您了解点情况。”

“专家?好,好!快请进!”王母连忙将几人让进屋里,房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但客厅的沙发上摆着王同亮的遗像,前面供着水果,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阿姨,我们想再听听,王同亮……他出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反常的举动?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张云舒坐下后,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询问。

王母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抹了把眼睛,哽咽道:“同亮他……他一直是个特别好的孩子,性子软,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从小就喜欢画画,说要把美好的东西都画下来……他怎么可能自杀?他绝对不会的!”

她断断续续地讲着儿子生前的点滴,阳光,开朗,乐于助人,虽然有些内向,但绝没有抑郁或厌世的倾向。

直到一个多月前,他开始有些心神不宁,晚上睡不好。

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又说不清。

后来他开始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一关就是一整天,出来时脸色苍白,问他画什么也不说。

“大概……就是他出事前一个礼拜吧,”王母回忆道,脸上露出恐惧,“我发现他左边肩膀后面,多了个黑乎乎的印子。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是……是纹身。我很生气,他从小就怕疼,连打针都怕,怎么会去纹身?而且那纹身丑死了,就一个模糊的人脸影子,他支支吾吾说不清在哪纹的,就说……就觉得应该纹一个。后来……后来就出事了……”

王母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颤抖着打开,里面装着王同亮的手机、钱包、钥匙等遗物,最上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这是……同亮留下的,警察同志说没什么价值,就留给我了。”她将那张纸递给张云舒。

正是王同亮那封字迹潦草的遗书原件。

张云舒小心地接过,展开。

近距离观看,那字迹的混乱和用力程度更加触目惊心。涂改的墨团,划破纸张的笔痕,都显示出书写者当时极度的烦躁、恐惧和混乱。

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破碎的语句,反反复复都是一句话——

「他又说对了……逃不掉……」

直到最后一行,字迹异常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墨迹深深晕开: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吗?」

那个“神”字,最后一竖拉得极长,带着一种绝望的叩问。

张云舒盯着这行字,久久不语,最后道:“我们可以去他的房间看看吗?”

“当然可以。”小赵毫不犹豫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