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着那盏幽幽的蓝色孔明灯,在夜色中穿行。
灯火飘忽,却目标明确,始终坚定地指向西南方向。
起初还在城市的街道穿行,后来渐渐转入偏僻的街道,最后干脆拐上了一条没见过的公路。
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四周行人越来越少,只有路边崭新的小区和寥寥无几的灯光。
“这是哪里?”
“还能是哪,新城呗,这些全是前几年刚起的新楼盘,这两年行情不好,价格已经腰斩,还是卖不出去。”
月光清冷,将几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长时间的赶路,让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竟然看到一个招牌,居然奇迹般亮着,上面写着:宛宛租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虽然没有人开口说话,所有人却都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最后,作为普通人的周明慧实在受不了了,喘着气,指着眼看就要路过的门面道:“诶,这里好像有个……租车行?我看这灯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要不……我们租个车跟着?”
“原来这里有个租车行啊~”
“真是太巧了!”
众人声线顿时活络起来。
……
几分钟后,一辆半旧的七座商务车晃晃悠悠地驶上了土路,由明心驾驶,小心翼翼地跟在低空飘行的蓝色灯火后面。
车灯划破黑暗,将那盏孜孜不倦飘在半空的孔明灯映照得更加清晰。
又开了约莫半小时,土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规模巨大的烂尾楼群,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骨架,钢筋水泥裸露,窗户全是黑洞,死气沉沉。蓝
色孔明灯飞到烂尾楼群边缘最大一栋楼前的空地上空,便不再前进,开始缓缓盘旋,光芒也稳定下来,不再飘移。
“看样子,应该是到了。”明月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明心将车停在空地边缘,熄了火。
明月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黄符,符纸上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
她将符纸递给副驾驶的周明慧,叮嘱道:“周师妹,你待会儿留在车上,等我们下去后,记得把这张符贴在车窗内侧。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下车,也不要撕掉符纸。”
周明慧接过符纸,用力点头,脸上没有害怕,只有认真:“明月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乱跑,不给你们添乱!”
她虽然喜欢看热闹,但脑子无比清醒,深知自己帮不上忙,不拖后腿就是最大的贡献。
明月点了点头,对明心和张云舒道:“我们下车。”
三人下了车,周明慧立刻按照吩咐,将符纸端端正正地贴在了驾驶座侧的车窗上。
符纸贴上玻璃的瞬间,隐隐闪过一丝微光,随即恢复平常。
一脚踏上这片废弃的建筑工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立刻包裹上来,比夜晚的寒意更甚,仿佛能穿透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
“好浓的阴气……”明心搓了搓胳膊,脸色凝重,“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
明月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前方那栋如同巨兽张口般的烂尾楼主楼入口,低声道:“跟紧我,小心戒备。”
明心和张云舒立刻会意,一左一右,稍稍落后明月半个身位,三人呈一个标准的品字形。
随后明心一拍妖上葫芦,这次张云舒看明白了,葫芦里的清光包裹着一个拇指大的小人。
“葫芦仙,拜托了。”明心双手掐诀。
清光绕着他飞了一圈,很明显绕开张云舒,随后头也不回地飞入了烂尾楼中。
“跟上去!”
明月在前,步伐沉稳,带着两人,小心翼翼跟上脚步。
就在三人身影消失在烂尾楼里的同时——
烂尾楼顶层,未完工的天台边缘。
一个穿着不合身、略显宽大的黑色西装,脸上戴着硕大墨镜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
月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身形轮廓,墨镜遮挡了大部分面容,但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部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陈年青铜般的青灰色,毫无生机。
正是被宋道纯“唤醒”的五斗米道天师,孙恩。
他冷漠地“看”着明月、明心、张云舒三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下方楼体的黑暗中,直至完全消失。
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动作。
过了许久,直到确认那三人已经深入楼内,他才缓缓地转过身。
天台中央,用废弃建材和黑色布料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法坛。
法坛的最上面,又铺了一层明黄色的布料,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的符篆。
法坛前,一个穿着灰色道袍、身形瘦削的男人,正背对着孙恩,一板一眼、极其认真地对着法坛上几样器物比划着复杂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抑扬顿挫。
数根红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他的面前,上面挂满了铃铛。
风一吹,铃铛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接着,孙恩沙哑的声音在铃铛中响起,居然难得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看来……你的麻烦来了。”
法坛前的男人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仿佛早已料到。
“无妨。”
月光偏移,恰好照亮了他小半张侧脸。
正是张云舒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当初在房间里表现得懦弱、无助、失去哥哥的那个可怜弟弟——
李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