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贺全安和曹景行针锋相对

药爷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林言看着他,顿了顿继续说:

“慈心医院这次囤货,用的是低息贷款和无息借款,总体算下来不到百分之三的利息,比物价涨得慢。

就算三五年内价格不涨,我们也不亏。

你要是也想囤一点,我劝你用闲钱,不要借有利息的。

什么时候涨价,谁也说不好,万一囤了三五年价格不动,利息就把你压垮了。”

药爷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医生,你说得对,做生意,最怕的不是赚不到钱,是借钱赚不到钱。

利息这个东西,比刀还快,刀砍你一刀,你还能跑,利息砍你一刀,你跑都跑不了。”

他把茶杯放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赚钱难啊,赚大钱更难,赚了钱还能守得住,更是难上加难。”

菜端上来了。

药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开始吃,林言也不客气,跟着开吃。

饭吃完,药爷起身排了10个大洋在手里,然后到门口把大洋拍在服务员手中:“多的是你的小费。”

服务员赶紧道谢。

药爷随后转身来到林言面前,微微颔首:

“林医生,这次我会囤一少部分链霉素,像你说的那样,用自己的闲钱。”

他顿了顿,“还有,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直接来找我,或者给我捎个信就行。”

“好。”

林言起身,跟他一起出门,并且开车把他送到了烟纸店后门。

药爷没有马上下车,而是看向林言,问道:

“你说日本人真的有可能会封锁海上航线?”

“之后的事谁知道呢?”林言苦涩摇头,

“日本人干的事,谁能预测得了?说不定之后链霉素根本没有涨价空间,他们都会故意插一杠子,最后就涨价。

总之,法租界和公馆租界是孤岛,外面都是日本人说了算,美国人链霉素的生产成本加运输成本大约在8美元,15美元的链霉素也没有多少下跌空间,长远看的话,放心入手。”

林言自然不会告诉他以后日本人和美国会在太平洋上打得热火朝天。

“多谢。”

药爷再次微微颔首,然后下车离开。

药爷下车后,林言总算松了口气。

一整天硬是找不到一丝空隙写纸条,本来准备下班去吃饭的路上写,又遇到药爷。

拿出纸和笔,迅速写下同记机器厂3号库房的信息,拿出一个黑色袋子,将纸条和五条大黄鱼一起放入其中,然后放入储物空间。

然后一脚油门拐到台斯德朗路2号院子后门附近,路过铁皮箱的时候心念一动将黑色袋子放入其中。

........

当天晚上8点,台斯德朗路2号院的前厅内气氛诡异。

曹景行坐在主位上,贺全安从座位上“腾”地一下站起来,问道:

“曹堂主,我想知道这批长枪和子弹怎么就不能运了?”

“贺站长,之前帮你们运送各种物资都没有收一分钱,我们通运堂已经仁至义尽了,但这批长枪太危险,一旦出事我们通运堂就可能遭遇灭顶之灾,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曹景行之前帮贺全安运过各种物资,都没有收钱,维持通运堂运作的费用全都是其他客户付的费用,特别是甲级客户。

贺全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曹堂主,救亡图存,匹夫有责,这批长枪和子弹是要送到江北去的,忠义救国军在那里跟日本人打仗。

一发子弹打死一个鬼子,一条长枪能打死几十个上百个鬼子,你是中国人,我也是中国人,中国人帮中国人,有什么不能运的?”

他知道青帮里面很多人把道义看得很重,所以用道义来压对方。

曹景行靠在椅背上,看着贺全安,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贺站长,你说得都对,大道理我懂,我也是中国人,我也不想当亡国奴。

可我是青帮通运堂的堂主,手下几十号兄弟靠这条通道吃饭,万一出了事,日本人封了通道,兄弟们吃什么?他们的老婆孩子吃什么?

大义不能当饭吃,正义也不能当子弹打。”

他知道,自己一旦让步,之后会有更多的危险品需要他运送。

“贺站长,你们军统的人出了事能撤,撤到重庆,撤到香港,撤到大后方,我撤不了。

我的根在上海,我的家在法租界,我的人脉、产业、兄弟,全在上海。

日本人真翻脸,我往哪儿跑?”

贺全安还没来得及继续施压,六子已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子。

他没有看贺全安,径直走到曹景行面前,把布袋子放在桌上。

“堂主,甲级客户的单子,纸条在里面,金条也在里面。”

曹景行打开布袋子,倒出五条大黄鱼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同记机器厂,3号库房,接人。”

贺全安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三条大黄鱼上,又移到曹景行脸上。

“曹堂主,甲级客户的单子,你不敢不接,既然要接人,能不能顺便帮我把这批长枪和子弹运出去?”

曹景行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看着桌上那三条大黄鱼,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贺全安。

“贺站长,你让两个人跟着去扮成劳工,枪和子弹装在板车底下,上面堆棉花包。

同记机器厂3号库房接的人也跟着走,关口上的人已经打点好了,但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的人和枪至少运到松江以外才能分散,不然到时候被查到,我不好跟关口上的关系交代。”

通运堂主要靠关系打点,外加一些偷渡,这种涉及人员进出,主要是动用各处关口的关系。

贺全安的眼睛亮了一下,朝曹景行拱了拱手,弯下腰去。

“曹堂主,大恩不言谢。”

曹景行站起来扶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什么谢,我不是帮你,是帮甲级客户。

没有他这一单,我今天不会松这个口,你要谢,谢他。”

他把桌上的三条大黄鱼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放回布袋子里,系好,交给六子。

“去安排,明天一早,同记机器厂3号库房接人带货,让贺站长的人也去,扮成劳工混在队伍里。”

“是。”六子接过布袋子,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