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站起来。

杜邦伸手想拦,但林言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因为他看见亨利动了。

亨利没有钻。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那水兵面前,两个人几乎鼻尖对鼻尖。

“我师父教过我一句话。”亨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跪下去的人,再也站不起来。”

水兵愣了一下,没听懂。

“听不懂?”亨利举起拳头,“没关系,你只需要听懂这个。”

话音未落,他的拳头已经砸在那水兵的胃上。

水兵像一只虾米一样弯下腰,还没来得及惨叫,亨利的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脸。

鼻血飙出来,溅在舞池的地板上。

另外两个水兵这才反应过来,扑向亨利。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克莱尔从侧面冲上来,一脚踹翻一个。

韦贝尔不知从哪儿抄起一把椅子,高高举起。

小刘和菲茨威廉挡在亨利两侧,像四堵人墙。

舞池彻底乱了。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喝骂声,桌椅翻倒的轰响,混成一片。

林言见几个徒弟占据优势,赶紧从怀里拿出褚万霖给他的那张法租界特别通行证,放在杜邦手上:

“杜主任,请你帮我一个忙,拿着这个通行证到舞厅外面,找到任何一个巡捕,说林医生遇到危险了,让他们带人带枪来支援。”

“好。”

杜邦虽然不知道这个通行证究竟有没有用,但他知道林言交代的事必须办好。

毕竟,只要和林言拉近关系,肯定没错。

等杜邦离开后,林言也没有上前阻止,就这么看着亨利继续骑在那个水兵身上继续输出。

就当看一乐。

这些水兵在上海就是无法无天的存在。

他们有治外法权,就算惹了事被巡捕房抓起来,也是移交英国领事馆。

在关押期间,还得好吃好喝招呼,就跟回家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常驻地是香港,上海只是临时停靠的港口,基本上干了坏事就拍拍屁股跑了。

这会看着亨利骑着这个水兵打,突然觉得很舒服。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水兵军装的英国军官越过人群,挤了进来。

他三十出头,肩章上两道杠,脸色铁青。

目光扫过舞池。

三个水兵躺在地上,那个脸肿成猪头的还在呻吟,另外两个被克莱尔和韦贝尔按着,动弹不得。

“停手!”

他一声暴喝,用的是英语。

克莱尔愣了一下,下意识松了手。

韦贝尔没动,直到看见林言微微摇头,才把椅子放下。

英国军官快步走到那个最惨的水兵身边,蹲下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死死盯着亨利。

“你打的?”

亨利喘着粗气,没说话。

他的拳头还在滴血。

军官忽然抬手,一巴掌朝亨利脸上扇去。

亨利侧身躲开。

军官的巴掌落空,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

他稳住身形,脸色更难看,手已经摸向腰间。

他的腰间有一把柯尔特手枪。

林言动了。

他两步跨过去,挡在亨利和军官之间,脸上挂着笑:

“长官,长官,别冲动。”

军官的手按在枪套上,冷冷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他们的师父。”林言指了指身后几个徒弟,“这几个孩子不懂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替他们赔礼。”

“赔礼?”军官冷笑,“我的兵被打成这样,你赔礼?”

他拍了拍枪套:“我可以用这个解决问题。”

林言的笑容没变,语气却沉了一分:

“长官,您当然可以掏枪。但您掏枪之前,我建议您回头看看。”

军官下意识回头。

门口,几个穿灰色制服的法租界巡捕已经冲进来,手里握着警棍。

为首那个大胡子法国人,军官认识,是法租界巡捕房总监,布尔。

军官冷笑一声,重新转向林言:

“法租界巡捕房?正好。让他们把这几个人抓起来。我的兵在法租界被打,他们得给我一个交代。”

林言没接话。

布尔已经走到近前。

他看了看地上的水兵,又看了看军官,目光最后落在林言身上。

“林医生,”布尔用中文问道,“你没事吧?”

军官一愣。

“你认识他?”

布尔没理他,继续对林言说:“你的人受伤了吗?”

林言摇摇头:“都是皮外伤。”

布尔点点头,这才转向军官。

他的换成生硬的英语:

“英国人,你的兵在这里闹事,我的人在外面已经看见了。”

“闹事?”军官指着地上的水兵,“他们被打成这样,你说他们闹事?”

“他们是先挑衅的。”布尔语气平静,“我的人看见了。他们让这个法国男孩从胯下钻过去。”

军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英国人,”布尔继续说,“这里是法租界。你的兵有治外法权,但他们没有权力在法租界无法无天。”

军官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指着林言,又指着亨利,声音发抖:

“你……你是说,我的兵白挨打了?”

布尔没有回答。

他转向身后几名巡捕,挥了挥手:

“把这三个英国水兵带走。”

几名巡捕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没动。

“没听见吗?”布尔声音一沉,“带走。”

巡捕这才上前,把地上三个水兵架起来。

那个脸肿成猪头的已经半昏迷,被两个人拖着走。

军官彻底怒了。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巡捕,手再次摸向腰间。

“谁敢带走他们!”

他的枪拔出一半。

“哗啦”一声。

至少五支长枪对准了他。

布尔身后,那几个原本站在门口的巡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端着步枪,枪口齐刷刷指着军官的胸口。

军官的手僵住了。

他的枪拔出来一半,卡在枪套边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布尔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

“我建议你把枪放回去。”

军官喉结滚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你敢用枪指着我?我是英国海军军官!”

“我当然不敢对您开枪。”布尔说,“但如果您把枪拔出来,我就有理由把您抓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然后,我会把您交给公共租界的英国宪兵队。”

军官瞳孔一缩。

“您应该知道,”布尔继续说,“英国宪兵队会怎么处置一个在法租界酒后闹事、持枪威胁平民的军官。轻则降职,重则遣返回国。您想试试吗?”

军官的手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