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分离焦虑症

整整一个上午,姜梨坐在办公室里。

喝了两杯冰美式咖啡,剧本一个字没写。

放在桌上的手背被自己掐得通红。

不受控制地,没感觉似的,指甲掐进了肉里都不自知。

窗外,泛黄的树叶被大风吹弯了枝丫。

姜梨的脑子里不停地闪过这段时间跟顾知深在一起的无数画面。

越想,胸口就越发像是被水泥堵住似的,无法呼吸。

那种像是被挖了一块心脏的失落,让她情绪特别低落,甚至沮丧......

强烈的不安和孤独感,犹如冰冷的海水快要把她淹没。

不由自主地,想流泪。

她意识到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工作,连忙起身拿了外套和包出了办公室。

跟沈念初说了一声,她驱车回了北山墅。

刚到别墅,走进顾知深卧室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不想哭,可是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房间里已经被佣人打扫干净。

昨晚旖旎的气息全然不见。

她像个小偷一样,摘下顾知深衣帽间的衬衫,攥在手里。

好像只有闻着他的气息,才能得到片刻的缓解。

头疼、恶心......

所有的症状向她袭来,让她感到窒息。

她起身,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颤抖的手指在抽屉的密码上按错了好几次。

直到抽屉打开,她从里面翻出几个药瓶和药盒,熟练地倒出几粒,仰头吞进嘴里。

吃完药,她抱着顾知深的衬衫躺在沙发上。

落地窗外,阴沉的光线洒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更显脆弱破碎。

白皙的脸上,还泛着没干的泪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情绪稍微缓解过来。

从沙发上缓缓爬起来,她颤抖的手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隔着时差的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人接起。

“梨?”

对面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开口是纯正的美式英语。

询问她,“你怎么了?还好吗?”

“......珍妮。”

姜梨声音哽咽,颤抖地开口,“我好像......又犯病了......”

闻言,电话那头的女人忙问,“发生了什么?”

“我......”姜梨眸色低垂,眼泪滴下来,“我回国以后......跟他在一起......”

“他今天早上刚出差,我就开始心慌,沮丧,难过......非常难过......”

那种控制不住的难过。

电话那头,叫珍妮的女人听到她的话,问道,“他,是之前你说的那位对你很重要很重要,你非常爱他的那个男人?”

“是。”姜梨点头,问道,“我该怎么办?”

她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又无助。

她这鬼样子要是被顾知深看到,他会不会嫌弃她?

“梨。”电话里,女人声音非常温柔,“他短暂地离开,能让你旧病复发,说明那个男人对你真的很重要。”

“也同样证明,你非常依赖他。”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找我做心理治疗的时候,你说你自从来到纽约就没有睡过一次觉。”

“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吃不下饭也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你很易怒,很暴躁,情绪非常不稳定,甚至会不由自主地一直哭。”

“那个时候,你的分离焦虑症已经非常严重了。”

电话里,女人的声音非常柔和,“你会头疼,恶心,会止不住地颤抖,会哭......这些都是你焦虑躯体化的症状。”

当年姜梨出国去了纽约留学,刚到那边时,她的情况非常糟糕。

她情绪非常不好,不与人多交流,所以校友传言她很高冷。

她整夜睡不着觉,睁眼闭眼全是那些年她和顾知深在松风院、在北山墅的点点滴滴。

她觉得孤独,觉得恐惧,觉得这个世界都在拉着她下沉。

严重的时候,她觉得她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她会胡思乱想很多,她害怕度过接下去的每一天。

她惶恐、孤独又无助。

直到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珍妮,是她的主治医生。

珍妮说,她患上了分离焦虑症,并且十分严重,已经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

在纽约,她一边上学一边接受心理治疗,一边吃药......

她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习惯一个人独处。

用了很久很久......才把自己救过来,变成一个独立的正常人。

她没想过,这次回国重新跟顾知深在一起后,他只是出差几天,就能让她这么焦虑。

她以为她已经好了。

没想过又会复发。

女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梨,你太缺乏安全感了。”

“无论是你小时候的遭遇,还是长大后的情感,给你的创伤太大。”

“让你对所有的离别都产生了极大的焦虑感。”

女人声线温柔,说话轻言细语。

“梨,你试着冷静下来。”

“你刚刚说,你的爱人只是去出差了,你们只是短暂的分开,并不是长期的离别。”

“他会回来,你并没有被抛弃,对吗?”

姜梨认真地听着她电话,焦虑又沮丧的情绪逐渐散去一些。

她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

她轻轻“嗯”了一声,“他会回来。”

像是对珍妮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如果你很想念他,可以给他打电话发信息,听听他的声音。”

“不要胡思乱想,”珍妮说,“这样可以适当缓解你焦虑的情绪。”

“如果你觉得现在很难过,一定要记得吃药。”

姜梨擦掉眼泪,手里摩挲着男人的衬衫。

如果老是不停地给他打电话追问他,他会不会烦她太粘人了。

珍妮又说,“度过这个难关,把自己从焦虑中剥离出来。”

“梨,你的爱人,或许会是治愈你的药物。”

“我知道了珍妮,谢谢你。”姜梨的呼吸平稳下来,“我现在好多了。”

挂了电话,她颤抖的手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胸腔被凿开一道口子,得以呼吸。

焦虑不安和沮丧的情绪也逐渐消散。

她点开那串铭记于心的电话号码,想念快要从胸口溢出来。

顾知深,离开你的那两年,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