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5章 战队表态?表什么态

周二上午九点,陈诺接到通知,刘长河副局长请她去一趟办公室。

通知是项目组秘书打来的,语气客气,但陈诺听得出来,那种客气里带着距离。

她放下电话,站起来。

在官场,别人对你的客气,可能只是试探。

项目组的办公室在广电大楼第十五层,临时腾出来的几间屋子。

她路过公共办公区时,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揣测的。

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新人,年轻,女的,据说是空降的。

这种人,要么背景通天,要么死得很快。

刘长河的办公室在十八层东侧,占据了整整半层楼。

门是开着的,秘书在门口等着。看到她来,秘书笑着点点头:“陈组长,刘局在里面等您。”

陈诺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靖京的天际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深色办公桌和书柜上,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而庄重。

刘长河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五十出头,头发乌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老花镜,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规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诺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但陈诺总觉得,那温和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打量她。

“小陈来了,坐。”

刘长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熟人。

陈诺坐下,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刘长河把手里那份文件放下,靠回椅背,看着她。

“项目组刚成立,还习惯吗?”

“还好。”陈诺说,“正在熟悉情况。”

刘长河点点头。

“你分在核查二组,负责东南几省的线索初核。这个组任务重,压力大,有问题吗?”

陈诺摇头:“没有。”

刘长河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但陈诺捕捉到了。

“小陈,”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把你放在二组吗?”

陈诺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她必须回答,但不能乱答的问题。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刘长河是黄泽山的小舅子,黄泽山打了招呼。

但刘长河不可能因为他一句话就对她另眼相看。

他有自己的政治考量,有自己的班子,有自己的利益。

把她放在二组,东南几省,经济发达,广电系统势力复杂,问题最多,压力最大。

是重用?

还是……

陈诺开口,语气平稳:

“刘局,我不太清楚。但我相信组织的安排。”

刘长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组织的安排,”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这话说得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小陈,你知道这个项目,最难的是什么吗?”

陈诺想了想。

“应该是……得罪人。”

刘长河转过身,看着她。

“得罪人,谁都会得罪。”他说,“最难的是,你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

陈诺心里一紧。

刘长河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递给她。

陈诺接过,翻开。

是一份线索清单。

东南某省广电系统的问题线索,列了十几条。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涉及的人员和单位。

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有的是系统内的领导,有的是地方的实权人物,有的是某些背景深厚的企业的关联人。

“这份清单,”刘长河说,“你回去好好看看。下周一,我们开一个专题会,讨论东南几省的核查方向。”

他顿了顿。

“会上,你需要表态。”

陈诺抬起头,看着他。

刘长河的目光平静如水。

“东南这几条线,牵扯的人多。有省里的,有部里的,有企业界的。你选哪条线重点查,哪条线往后放,哪条线暂时不动,都需要你拿意见。”

他看着她。

“小陈,你能拿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诺握着手里的文件,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知道刘长河在问什么。

不是问她能不能拿意见。

是问她,敢不敢站队。

这份清单上的每一条线,背后都站着一批人。

选这条,得罪那条。

选那条,得罪这条。

选哪条,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是哪边的。

而她现在,没有队。

她是空降的,是黄泽山打过招呼的,是方敬修送进来的。

但她没有自己的人脉,没有自己的班底,没有自己的靠山,至少在广电系统没有。

刘长河这是在让她表态。

也是在试探。

试探她到底是谁的人,试探方敬修为她铺路到底图什么,试探她能用,还是不能用。

刘长河也不会告诉她什么。

领导不会说多话。

怕说多错多,怕被人抓住把柄,怕落下话柄。

他能给她这份清单,已经是最大的信号了。

陈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刘长河。

“刘局,”她说,“我需要时间看看这份材料。下周一之前,我会拿出一个初步方案。”

刘长河看着她。

“好。”他说,“那你回去看吧。”

陈诺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忽然听到刘长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陈。”

她停住,回头。

刘长河坐在办公桌后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我姐夫当年带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陈诺等着他继续说。

“他说,在官场,真正的聪明人,不是选边站得最快的人。是让别人看不清他站在哪边的人。”

他看着陈诺。

“你记住了。”

陈诺从刘长河办公室出来,手里的那份文件像有千斤重。

她没有回项目组,而是去了楼梯间。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她靠在墙上,翻开那份清单,重新看了一遍。

越看,心越凉。

第一条,东南省广电系统广告收入账外运作问题。涉及该省广电局副局长,以及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这家广告公司,是白家关联企业之一。

第二条,东南某市电视台节目采购违规问题。涉及该市宣传部副部长,以及影视公司,据说是部委领导的亲戚开的。

第三条,东南省网络视听内容监管缺失问题。涉及该省网信办某处长,以及互联网平台,背后站着几个大资本。

一条一条,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

选第一条,查白家那条线,等于捅马蜂窝。

选第二条,查那位部委领导亲戚的公司,等于得罪那位领导。

那位领导级别不低,人脉广,捏死她轻而易举。

选第三条,查那些大资本,更麻烦。

那些资本背后的人,手眼通天,不是她能惹的。

但如果选那些好查的,那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拿不出大政绩,别人会怎么看她?

刘长河会怎么看她?

她是来干事的,还是来混日子的?

陈诺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在官场,让你表态,是想看你的底牌。

刘长河在看她。

项目组里的人也在看她。

那些被查的人,也在看她。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空降的年轻女人和她背后的人,到底站哪边。

而她,现在连自己站哪边都不知道。

她不是刘长河的人。

不是黄泽山的人。

不是广电系统任何一派的人。

她是谁的人?

她是方敬修的人。

但方敬修在发改委,不在广电。

他的手伸不到这里。

至少,他不会干预自己的成长。

她只能靠自己。

陈诺睁开眼,把那份文件合上。

她想起刘长河最后那句话:

“真正的聪明人,是让别人看不清他站在哪边的人。”

让别人看不清。

怎么让别人看不清?

不表态?

不行,下周一必须表态。

说套话?

也不行,套话糊弄不了刘长河。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