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漂流了两天。

这头巨大的座头鲸就像是一艘最忠诚的护卫舰。

它没有潜入深海,而是始终保持着背部露出水面的状态。

饿了,它就张开大嘴,吞食海面上的磷虾。

偶尔还会喷出水柱,给众人洗个“淋浴”。

这两天,秦萧他们靠着随身携带的少量压缩干粮和接雨水撑了过来。

虽然狼狈,但每个人的心情都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因为,最难的一关已经挺过去了。

清晨。

海面上升起一轮红日。

金色的阳光洒在鲸背上,暖洋洋的。

“唔……”

一声极其微弱的嘤咛,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直守在旁边的岁岁,猛地抬起头。

只见躺在秦萧外套上的暖暖,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再是疯狂嗜血的猩红。

而是清澈的、如同小鹿般纯净的黑褐色。

暖暖的眼神有些迷茫。

她看着蔚蓝的天空,看着偶尔飞过的海鸟。

大脑里一片空白。

“我……死了吗?”她沙哑着嗓子,喃喃自语。

“姐姐!”

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个软乎乎的小身体,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暖暖浑身一震。

她低下头。

看着那个趴在自己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暗无天日的实验室……

冰冷的手术台……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恶魔……

还有,在斗兽场里,那个挡在自己面前,唱着摇篮曲的小小身影。

“岁……岁……”

暖暖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出双手。

那双手,曾经变成了杀人的利爪,沾满了鲜血。

但现在,它们是人类的手。

她颤抖着,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妹妹。

力气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岁岁……我的岁岁……”

暖暖把脸埋在岁岁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这三年来,她受尽了折磨。

被当成怪物,被当成兵器。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沉沦。

但现在,她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

感受到了妹妹的心跳。

她活过来了。

“姐姐不哭……岁岁在……岁岁把姐姐带回来了……”岁岁用小手笨拙地拍着暖暖的后背。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周围的几个大老爷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楚狂别过头去,假装看海,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妈的,今天的海风真大,沙子都吹进眼睛里了。”

沈万三吸了吸鼻子,从破烂的西装口袋里掏出半截雪茄,叼在嘴里,却怎么也点不着。

“是啊,这破地方,连个挡风的都没有。”

雷霆和陆辞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秦萧站在一旁。

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战神。

这个无论面对多强大的敌人都没有退缩过的男人。

此刻,看着那紧紧相拥的姐妹俩。

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慢慢走过去,单膝跪在暖暖身边。

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将两个女儿一起拥入怀中。

“暖暖……叔叔没用……让你受苦了……”

秦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暖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胡茬、憔悴不堪的男人。

她记得他。

在那个血肉横飞的斗兽场里,他宁愿被自己刺穿肩膀,也不肯还手。

“秦叔叔……”

暖暖靠在秦萧的肩膀上,泪水浸湿了他的白衬衫。

“不怪你……你来救我们了……”

一家人。

虽然妈妈还不在。

但这一刻,他们终于团聚了一半。

那些在黑暗中受过的苦,那些在生死边缘的挣扎。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重逢的泪水。

许久。

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陆辞上前给暖暖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

“心率正常,瞳孔反应正常。”

“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背上的疤痕可能需要时间恢复。”

陆辞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但从生理学上来说,她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类了。”

“太好了!”楚狂一拍大腿,“等回了京城,三爹带你去吃烤鸭!把这三年亏空的肉全补回来!”

沈万三也凑过来:“吃什么烤鸭!五爹直接给你买条街!想吃什么随便挑!”

暖暖看着这群陌生的、却对她散发着绝对善意的叔叔们。

有些怯生生地往秦萧身后缩了缩。

“姐姐别怕。”岁岁拉着暖暖的手,一一介绍,“这是二爹,这是三爹,这是五爹,这是六爹。”

“他们都是岁岁的干爹,以后也是姐姐的干爹。”

暖暖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喊了一句:“干爹们好。”

这一声“干爹”,把几个大佬的心都给叫化了。

“哎!乖!”

沈万三笑得见牙不见眼,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想掏个见面礼。

结果摸了半天,只摸出一把沙子。

“那啥……五爹现在落魄了,等回去了,五爹把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钥匙给你!”

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在海面上回荡,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的顾北。

看着暖暖,那双淡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走上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暖暖身上。

“海风冷。”顾北淡淡地说了一句。

暖暖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和自己类似的气息。

那是同为实验体的气息。

“谢谢……”暖暖轻声说道。

就在大家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时。

暖暖突然抬起头。

她看着远方那片蔚蓝的天空,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秦叔叔,岁岁。”

暖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妈妈……没有死。”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秦萧猛地抓住暖暖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暖暖,你见过妈妈?!”

岁岁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姐姐。

在北极海底基地崩塌的那一刻,他们亲眼看着妈妈化作金色的光柱,压制了核爆。

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灰飞烟灭了。

暖暖摇了摇头。

“我没有见过她。”

“但是,在斗兽场的时候,当岁岁的黄金血涌入我体内时……”

“我感觉到了一种共鸣。”

暖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那种感觉,和妈妈在实验室里抱着我的时候一样。”

“她还活着。”

“而且,她被带到了一个地方。”

暖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