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号”沉了。

那个曾经承载着众人希望的钢铁巨兽,在发出一声悲鸣后,彻底消失在了漆黑的冰海之中。

只留下海面上漂浮的一些残骸和油污,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利维坦号”并没有追击。

也许是觉得这群失去了船只的人,在极地冰原上根本活不下去。

也许是他们也受了伤,需要休整。

总之,那艘黑色的潜艇缓缓下潜,消失在了海面上。

留给秦萧他们的,是一片死寂的白。

还有刺骨的寒风。

“清点人数!”

秦萧站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上,大声吼道。

风太大了,如果不吼,根本听不见。

“陆辞在!”

“沈万三在!”

“楚狂在!”

“雷霆在!”

……

万幸,除了几个轻伤员,核心成员都在。

但装备损失惨重。

大部分重武器和补给都随着船沉了。

现在他们手里,只有每个人背包里的单兵口粮,几把枪,以及那套穿在身上的外骨骼装甲。

“距离坐标点还有多远?”

秦萧问顾北。

顾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屏幕在寒风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直线距离五十公里。”

“但是……”

顾北抬头看了一眼天边。

那里,一团黑色的云正在压过来。

像是一堵墙。

“暴风雪要来了。”

“能见度会降到零。”

“气温会降到零下五十度。”

零下五十度。

再加上风寒效应。

这是人类生存的极限。

“走!”

秦萧没有犹豫。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动起来!只要动起来,身体就不会冻僵!”

队伍出发了。

这是一次死亡行军。

五十公里的冰原,到处都是冰缝、冰脊。

深一脚浅一脚。

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风雪很快就来了。

狂风卷着雪粒,像子弹一样打在脸上。

护目镜很快就结了一层霜,什么都看不清。

大家只能手拉着手,用绳子把彼此连在一起。

像是一串在大海里挣扎的蚂蚁。

岁岁走在队伍的中间。

她穿着那套小号的外骨骼。

虽然有助力系统,但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这种强度的行军还是太勉强了。

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呼吸急促。

肺部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刚才的溺水后遗症开始显现。

她开始发烧了。

视线变得模糊。

眼前的雪地,开始出现重影。

“爸爸……”

岁岁拽了拽身前的绳子。

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

“我……我走不动了……”

秦萧回头。

看到岁岁摇摇晃晃,就要倒下。

他一把捞起岁岁。

解开自己的背囊,把岁岁塞了进去。

然后背在胸前。

用大衣裹紧。

“没事,爸爸背你。”

秦萧的声音很稳。

但他粗重的喘息声,出卖了他的疲惫。

他已经连续战斗了几个小时,又在冰水里泡过。

体力也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这支队伍的魂。

更是岁岁的山。

“睡一会儿吧,闺女。”

秦萧拍了拍胸口的背囊。

“不……不能睡……”

岁岁虽然迷糊,但还记得常识。

“在雪地里睡觉……会死的……”

“那是别人。”

秦萧笑了笑,虽然笑容被面罩挡住了。

“你是S-001,你是奇迹。”

“而且有爸爸在,阎王爷不敢收你。”

为了让岁岁保持清醒。

秦萧开始讲故事。

讲他年轻时候当兵的故事。

讲他和岁岁爸爸(那个牺牲的战友)一起爬雪山过草地的故事。

“那时候啊,我们比现在还惨。”

“三天没吃饭,就啃树皮。”

“你爸爸那个傻子,把最后一块干粮塞给我,说他不饿。”

“其实我听到他肚子叫得像打雷……”

秦萧的声音在风雪中断断续续。

岁岁听着听着,眼泪流了下来。

热泪流过脸颊,瞬间结成了冰。

“爸爸……”

“嗯?”

“等找到了妈妈……我们一家人……去吃烤鸭好不好?”

“好。”

“吃全聚德的……要两只……”

“行,十只都行。”

“五爹付钱……”

跟在后面的沈万三,听到这话,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

“付!五爹把全聚德买下来给你当食堂!”

众人都在笑。

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家都知道。

这可能是最后的遗言了。

外骨骼的电量在报警。

体温在下降。

意识在模糊。

这五十公里,像是永远也走不完。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

风,突然停了。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漫天的飞雪,瞬间静止。

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雷霆,突然停下了脚步。

指着前方,声音颤抖。

众人抬起头。

全都愣住了。

只见在他们前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冰山。

那不是普通的冰山。

它像是一个透明的水晶棺材。

而在冰山的内部。

封冻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猛犸象。

一只完整的、巨大的、长着长长獠牙的史前猛犸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