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废弃工厂门口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巨大的厂房像是一头张着大嘴的钢铁怪兽,将这辆黄色的校车一口吞入腹中。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腐烂木头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味道。

岁岁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在那个地狱一样的实验室里,每一次“废料”被处理前,都会经过这样一段阴暗潮湿的走廊。

“到了。”

司机把手里的枪插回腰间,拉下手刹。

他转过头,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带着一丝狞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车厢里扫视一圈。

“都给老子老实点!”

“谁敢乱跑,老子就把他的腿打断!”

车厢里的孩子们早就吓傻了。

赵天霸缩在座位底下,裤子湿了一大片,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发出像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

其他孩子更是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只有最后一排。

岁岁依然含着那根棒棒糖。

糖块在嘴里慢慢融化,甜腻的味道稍微冲淡了空气里的铁锈味。

她看了一眼顾北。

顾北的手正插在口袋里,紧紧捏着那根从自动铅笔里拆出来的钢丝探针。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猎人在看到猎物即将踏入陷阱时的兴奋。

“三。”

岁岁在心里默数。

“二。”

“一。”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岁岁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棒棒糖掉在地上。

她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整个人从座位上滑落下去,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在车厢地板上剧烈抽搐。

“赫……赫……”

她的喉咙里发出那种气管被堵塞的、濒死的嘶鸣声。

“救……救命……”

“药……我的药……”

顾北的反应极快。

他猛地扑到岁岁身上,一脸惊恐地大喊:“不好了!她哮喘犯了!”

“她要死了!快救人啊!”

前面的司机愣了一下。

他是个亡命徒,杀人不眨眼。

但上面的命令是——抓活的。

特别是这个S-001,那是“神”点名要的容器,要是死在半路上,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妈的!真晦气!”

司机骂骂咧咧地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上站起来。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他一边骂,一边大步流星地往车厢后面走。

就是现在!

岁岁的眼睛虽然闭着,但耳朵却竖得像雷达一样。

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三米。

顾北的身体挡住了司机的视线。

而在顾北的身后,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向了车窗的锁扣。

那是一根只有头发丝粗细的特种钢丝。

在顾北那双极其灵巧的手里,它比钥匙还要好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被铁皮封死的车窗锁,开了。

与此同时,司机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粗暴地推开顾北,伸手去抓岁岁的衣领。

“装什么死!给老子起来!”

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臭味,逼近了岁岁的脸。

岁岁猛地睁开眼。

原本那种濒死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司机错愕的脸。

“叔叔。”

岁岁的小手从书包夹层里抽出来。

手里捏着那三枚圆滚滚的金属球。

“你听说过……”

“什么叫瓮中捉鳖吗?”

“叮!”

拉环被拉开。

岁岁用尽全力,将那三枚烟雾弹狠狠砸向了车厢的前、中、后三个方位。

“呲——!!!”

白色的烟雾像是爆炸的云团,瞬间在狭窄的车厢里膨胀开来。

那是楚狂特制的军用级烟雾弹。

不仅能遮蔽视线,里面还掺杂了高浓度的辣椒素和催泪瓦斯。

“啊!咳咳咳!我的眼睛!”

司机首当其冲。

他离岁岁最近,直接被一团浓烟喷了个正着。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勺滚烫的辣椒油泼进了他的眼球和气管里。

“趴下!!!”

岁岁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这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原本吓傻了的孩子们,被这一声吼得本能地抱头蹲下。

浓烟瞬间吞噬了一切。

白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顾北!动手!”

岁岁在烟雾中像是一只灵活的猫,瞬间窜到了那个还在惨叫的司机身后。

她的手摸向了书包带子上的那个兔子挂件。

用力一扯。

“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烟雾中闪烁,像是一条狰狞的雷蛇。

五万伏高压电!

岁岁毫不犹豫地将书包上的导电触点,狠狠怼在了司机的后腰上。

“嗷——!!!”

司机浑身剧烈抽搐,像是跳起了霹雳舞。

两秒钟后。

这个一米八五的壮汉,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

砸得车厢地板都在震动。

与此同时。

“咣当!”

车窗被顾北一脚踹开。

新鲜的空气灌了进来。

“快!往这跑!”

顾北虽然也被烟熏得眼泪直流,但他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他一把揪起离他最近的赵天霸,像扔沙袋一样把他从车窗扔了出去。

“别哭了!想活命就跑!”

其他的孩子见状,也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往车窗挤。

“排队!别挤!”

顾北一边咳嗽,一边维持秩序。

这一刻,这个四岁的小男孩,展现出了天生的指挥官潜质。

外面。

废弃工厂的空地上。

原本等着接应的几个绑匪全都懵了。

他们看着那辆突然冒出滚滚白烟的校车,一个个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着火了?”

“不对!是烟雾弹!”

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脸色一变。

他是这次行动的队长,代号“野狼”。

是个真正的练家子,手上沾过的人命比这车里的孩子加起来都多。

“妈的!被耍了!”

“那两个小崽子在搞鬼!”

“给我上!把车围起来!一只苍蝇也别放跑!”

野狼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军刀,带着人就往校车冲。

车厢里。

岁岁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很乱,很急。

至少有五六个人。

“顾北!带人走!往右边的废料堆跑!那里有死角!”

岁岁一边喊,一边从司机的腰间摸出了那把手枪。

太沉了。

她两只手都握不住。

而且后坐力会震断她的手腕。

岁岁果断放弃了枪。

她把手伸进书包,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机械臂开关。

“那你呢?”

顾北把最后一个孩子推出去,回头看向烟雾深处的岁岁。

“我断后。”

岁岁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要的是我。”

“只要我在这,他们就不会去追你们。”

“快滚!”

顾北咬了咬牙。

那双阴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留下来只会成为累赘。

“活着!”

顾北吼了一句,转身跳出了车窗。

车厢里只剩下岁岁一个人。

烟雾渐渐散去了一些。

岁岁站在过道中央。

小小的身影,在弥漫的白烟中若隐若现。

她背着那个粉红色的书包。

像个孤独的战士。

“砰!”

车门被暴力踹开。

野狼带着人冲了上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烟雾中的岁岁。

“呵,有点意思。”

野狼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只有他大腿高的小女孩。

“S-001,果然名不虚传。”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干翻我一个手下。”

“看来‘神’的眼光没错。”

野狼屏住呼吸,无视了空气中残留的辣椒素。

他一步步逼近。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

岁岁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因为刚才那一击电击,消耗了书包大半的电量。

而且,这个光头男人,和刚才那个司机不一样。

他的肌肉紧绷,眼神锐利,脚步沉稳。

这是个高手。

“乖乖跟叔叔走。”

野狼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叔叔保证,不切你的手指头。”

“只要你的脑子。”

话音未落。

野狼猛地暴起。

速度快得像是一头猎豹。

岁岁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只大铁钳般的手,已经狠狠抓住了她后颈的衣服。

“抓到你了,小老鼠。”

岁岁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中。

双脚离地。

那种窒息的无力感,再一次袭来。

就像那天在地窖里一样。

但是。

这一次。

岁岁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叔叔。”

“你妈妈没教过你……”

“别随便抓女孩子的书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