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往后,你便用这柄剑

大抵是命运在眷顾,镜流最恐惧的事始终未曾发生。

师父依旧好好的,安然活到了星历7277年。

不…更准确地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仙舟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高龄的退伍云骑。

若不计算幽囚狱中极少数特殊囚犯,如今联盟明面上最长寿者是元帅华,其次是朱明仙舟的怀炎将军,两者皆未卸任过。

第三人则是祁知慕。

他的相貌始终停留在二十余岁的青年模样,气度亦无半分沧桑。

可那一千五百八十余岁的高龄,却是无法作伪的事实。

一般而言,联盟对超过千岁的仙舟人会加强监察,其中十王司冥差与判官的监察力度最大。

镜流察觉,连她都偶尔会有暗处的视线观察自己。

毕竟她也隶属高龄人群。

还有眠雪清寒两位岁数差距不过十…于星历6976年退伍的前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腾骁,一千两百六十多岁。

可师父却似乎无人监察,有些奇怪。

自苍城坠灭已逾千年,从那场劫难中幸存至今的人,只剩他们五个。

丹鼎司与十王司内部核心高层,私下里早有过无数次议论。

这五人不仅是仙舟主舰坠毁劫难的亲历者与见证人,更自那之后长年践行巡猎之志,追猎孽物,卫蔽仙舟。

通常而言,仙舟人超过七百岁,堕入魔阴的概率便会逐年攀升。

若是退伍云骑,这一时刻往往来得更早。

可反观祁知慕五人?

三人退伍,两人履任肩头职责多年,种种危险条件叠满,却一路走到了今天。

考虑到朱明怀炎将军的案例,以及少数唯有丹鼎司与十王司高层才知晓的长寿存在,倒也无人敢口无遮拦,公开议论什么。

……

正值深冬,清晨。

清心居门外万物裹银,细雪纷飞,镜流推开门,望着外头绒绒白皑。

雪径无人扫,山窗待月开。

“师父,我出发了。”

“慢。”祁知慕叫住即将登上星槎的徒弟。

镜流不解,敛去眼中一闪而逝的痴恋,若无其事转过身,见师父将一柄剑朝她轻轻抛来。

她下意识接住,猝不及防的重量压得腰肢随手臂一沉,目光落向剑身,不由怔住。

“师父…这……”

此剑熟悉到了骨子里。

陪伴师父上千年的佩剑,亦是终结无数孽物性命、了结过堕入魔阴的至亲与战友的剑。

“我请人重新冶炼过,如今重若千钧。”祁知慕面色不起波澜,语气平淡。

镜流手掌不自觉地收紧剑鞘,指尖轻柔抚过剑身,赤眸中掠过几分迷离眷恋。

就好像抚摸的不是剑,而是师父温热的身躯……

“师父,我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从来就没有名字,有想法便自己取个名罢,步离人在呼雷统御下蛰伏数百年,势力越发壮大,往后,你便用这柄剑,带着师父的意志杀敌。”

“那…叫瞻晖如何?”

瞻为凝望、追慕,晖是师父的光晖。

剑凝此晖,如沐师泽,剑随目瞻,心随剑往。

“可以。”

“…多谢师父。”

镜流深深看了祁知慕一眼,收剑入怀,转身上星槎。

祁知慕并不知道,徒儿转身那一刹,,嘴角扬起的弧度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透着近乎幼稚的满足与幸福。

即便登上星槎,那笑意仍未消散。

她将剑轻轻贴在脸颊,感受师父残留的温度,面颊泛起深深的陶醉。

眠雪与清寒前辈…从未用过师父的剑。

或者说,从未碰过这柄剑。

…输了数百年,如今总算赢了一回。

师父心里终于有了一次她,只是碍于某些缘由,尚未彻底认可她。

而那缘由,自然是战功与实力。

只要拿下呼雷、斩杀更多孽物族群的首领,她的功绩便能超越师父。

到那时……

“师父…一定要等着徒儿哦……”

冬去冬来,镜流没有停止巡征,也不会停止。

在漫长的战事中,因调度与各种际遇,她逐渐多出两位有所交集的战友。

曜青出生,飞遍星海、见识广博的无名客狐人。

还有如月般孤高傲岸,可行雷唤雨,会频繁随军出征的罗浮龙尊。

一次巡征归途,她接到临时救援任务,救下一名世代效力地衡司的世家后人。

那少年年纪尚小,却满脸机灵狡黠,目睹她那惊才绝艳的剑术后,便声称知晓她是谁,想拜她为师,并报考云骑。

镜流拒绝了。

她要不断斩杀孽物,追猎步离战首,巡征频繁。

不需要徒弟,也没时间教徒弟。

却不料,那少年竟找上门来。

一连三日,每日清晨清心居尚未营业,门外雪径中便立着一道小小身影。

镜流不为所动,并未理会。

直到第三日,祁知慕才从前来度假的客人议论中得知,有个少年在门外站了许久,似是在等人。

更有客人玩笑般问,是不是等他。

询问过少年样貌特征后,祁知慕确信自己与其从无交集。

出于些许好奇,他打算问问来意。

没想到少年看见到他先是一愣,旋即双眼大亮,声音稚嫩开口。

“请问您就是祁知慕吗?”

“如果你指清心居的老板,我是。”

“不不不,晚辈是指曜青的传奇退伍云骑骁卫,祁知慕大人!”

少年笑容灿烂,白牙熠熠,语气真挚。

“晚辈名唤景元,家中长辈效力地衡司,偶然听过与您相关的旧事,也曾见过画像,故而印象深刻。”

祁知慕恍然,微微点头。

仙舟六司世家子弟知晓他,并不奇怪。

“我并非什么传奇,你来此所为何事?”

“晚辈本是想拜镜流前辈为师,成为卫蔽仙舟的云骑……”

说到这,景元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可镜流前辈无心收徒,晚辈本想效仿三顾茅庐以表诚心,至今仍无效果……”

“继续死缠烂打易惹人厌,意外见到祁知慕大人,是晚辈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能拜您为师……”

“好,我答应收你做徒弟。”

“……”

祁知慕有些意外地偏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镜流。

答应收徒是她说的。

少年诚心三顾不为所动,怎这时候又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