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艳阳天,一扫几日的阴沉,院中桃花已然开放,有的迎风初绽,嫣然含笑,有的含苞待放,半露半藏,更多的则是白毛茸茸微吐红点的小花苞。
庄彩燕正兴致勃勃地在院中赏着桃花嗅着芬芳,这时看到有人进府,是柳漫天办事回来,庄彩燕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开心地叫道:
“柳大哥,你可回来了,不是三天即归嘛?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你看桃花都开了,这几日你不在府上我好寂寞。”
柳漫天笑道:“就知道你会寂寞,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庄彩燕急忙打开,原来是两个非常精致可爱的泥塑玩偶,一个是女孩,纤细身姿曼妙动人,另一个是男孩,大肚圆圆甚是可爱。
庄彩燕开心地道:“哇,太可爱了,我好喜欢,谢谢柳大哥!嗯,这个女孩是我,看我多漂亮。那个男孩是你,嘿嘿,不过你没有圆圆的大肚子……”说罢撒娇地做着鬼脸。
柳漫天见她如此欢喜,心中满是喜悦,于是说道:“我先去拜见帮主,回头再来找你。”
庄彩燕点头道:“嗯,我就在这儿等你。”
柳漫天将顺安镖局之行禀告给庄长虹,道:“现在燕王正到处寻人,将害死胞弟的罪名全部推给晋王,并散播顺安镖局与风清平皆为同谋。”
庄长虹道:“燕王是为出兵找借口,打得赢则罢,打不赢则是误会一场。哼,此人阴险狠毒,苛政酷刑,如此竭泽而渔的暴行就是在自取灭亡。”
柳漫天点头附和,又问道:“燕王、梁帝均是昏庸无能之辈,鱼肉百姓,可涿州是燕、梁必争之地,未来侠客帮该如何抉择?”
庄长虹道:“未来之事,只能静观其变。对了,让你去寻一两处隐秘之所,将侠客帮半数宝物藏于其中,可有所得?”
柳漫天道:“此去易州,兵荒马乱,难有妥当之所,依漫天拙见,中原之地略稳妥些。”
庄长虹道:“嗯,的确如此,待你择日去往中原探寻,切记,除你我二人,不可与外人道。”
柳漫天拱手道:“在下明白。”
风清平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他拖着病体独自在院中散步,迎着暖阳,微风习习,感到惬意非常。于是不由自主地走到庄彩玲的房前,停下脚步,仔细聆听,没有声响,又慢慢靠近,再停下脚步,驻足良久,最后又慢慢退了回去。
在路过后院的时候,看到柳漫天正在和庄彩燕捉蝴蝶,于是走过去行礼道:“庄姑娘、柳少侠,在下打扰了。”
庄彩燕见是风清平,赶忙问:“你的伤势如何了?父亲说你虽外伤不重,但真气损伤很大,需好好调养。”
柳漫天亦道:“风少侠此次受伤不轻,又饱受摧残,应多多休息,我让后厨为你多备一些补品。”
风清平拱手道:“感谢二位美意,在下已无大碍,只需再静养几日便可痊愈。”转而又问:“不知柳兄此去顺安镖局一切可好?左老前辈一路关照在下,在下理应前去祭拜。”
柳漫天叹气道:“顺安镖局并未为左老前辈及死去的镖师置办后事,现在镖局上下人心惶惶,燕王已下诏令,追查顺安镖局与晋王之间关系,并悬赏了一些人的首级。”
风清平知道,柳漫天所说的“一些人”就包括他,于是打趣道:“不知风某的首级值多少银两?”
柳漫天听罢,知道其中苦涩,于是也打趣道:“肯定不值郎中的那几副良药。”言罢,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又过了两日,风清平觉得伤势已大有好转,期间他又去了庄彩玲的房前,依旧不见人影,于是便问庄彩燕。
庄彩燕道:“姐姐喜欢游历江湖,向来独来独往,很少在家,这会儿不知又在哪里拜访什么英雄好汉了。”
闻听此言,风清平心里不是滋味,便萌生了离开的念头,于是拜见庄帮主。道:“晚辈想离开此地,不敢再叨扰庄帮主。”
庄长虹问:“贤侄为何如此?”
风清平道:“一者,晚辈听闻燕王对晚辈下了悬赏令,要晚辈的首级,虽在府中绝对安全,但此地是燕、梁交错之地,晚辈久居于此,恐对帮中不利。再者,府中虽安逸,但晚辈涉世不深,阅历不足,还须磨砺,应如庄帮主千金彩玲姑娘,行走于江湖,经历风雨,未来晚辈方能成为像义父这样的大侠。”
庄长虹闻言,道:“也罢,男儿志在四方,出去游历一番也是好事。”又问道:“贤侄欲往何处?”
风清平略加思索道:“不知庄帮主千金在何处游历?”
庄长虹道:“玲儿如今身在何处老夫也不清楚,不过她离开时曾提到过云州。”
风清平觉得奇怪,急忙问道:“彩玲姑娘是帮主千金,帮主为何对此不管?”
庄长虹感叹道:“玲儿和燕儿自幼丧母,而庄某又整日忙于帮中事务,对她们疏于照顾,长此以往不由心生愧疚,自然是万般宠溺,她想怎样就依她怎样。如今玲儿已年过二十,喜欢四处游历,庄某只能任由她去,且让帮中弟兄多加照顾罢了。”
风清平赶忙拱手道:“原来如此,风某刚才言语有失,向庄帮主赔罪。”
庄长虹笑道:“贤侄有此问也是出于对小女关心,庄某怎会怪罪。”
风清平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先去云州,若寻得彩玲姑娘,一定会护她周全,且云州是晋王所辖,在下在云州也更从容些。”
庄长虹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此去云州旅途遥远,江湖险恶,贤侄须事事小心。”于是命手下挑选一支上好的银枪,再拿上些盘缠送给风清平。
翌日清早,风清平带着枪谱骑着快马向云州去了。
行至午后,见官道旁一处酒肆,风清平牵马过去,道:“小二,一壶好酒,两个馒头,两个小菜。”
此时已是暮春,郊野之中,惠风和畅,榆钱初绽,清香暗浮,暖阳拂面,光影斑驳,山花烂漫,一派生机盎然之象。
当店小二给风清平上齐酒菜时,却听一人喊道:“小二,我的酒怎么还没到?”
风清平随声看去,是一魁梧大汉,为了不使店小二难堪,于是风清平道:“这位壮士,在下尚未斟酒,请饮此壶。”说罢将酒壶以内力抛掷过去。
那壮汉双手接住,道:“哈哈,好,不如同饮!”便起身坐到风清平旁边。
酒过三巡,那壮汉问道:“小兄弟欲往何处?”
风清平道:“在下此行欲往云州。”
“云州?巧了!在下也是去云州。”那壮汉兴奋说道。
风清平道:“哦?如此巧合!”于是两人又共饮一杯。
风清平问:“壮士去云州所为何事?”
那壮汉道:“我听闻云州在晋王治理之下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在下家乡连年征战,田野荒芜,故欲奔云州而去。”
“原来如此。”风清平道:“在下此去云州也是为增长见识,磨练自己。”
那壮汉问:“你在云州可有亲朋投靠?”
风清平微微一笑,道:“无所依靠,全凭自己。”
那壮汉朗声道:“无依无靠,恐难生存!看你文质彬彬,知书达理,你可想过投官?”
风清平笑道:“我乃江湖人士,并未想过投官,但愿他日能成为一代大侠,行侠仗义。”
壮汉赞道:“看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抱负,果然英雄出少年!”两人又饮一杯。
壮汉接着说道:“我听闻,云州有一广义堂,堂主李春秋,武艺高强,为人豪爽,乃是云州首屈一指的侠士,而广义堂更是聚集各方英雄,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依在下看,你倒不如去寻那李堂主,说不定他日你也能成为一方好汉!”
“广义堂?”风清平道:“在下从未听闻,多谢好汉,在下到了云州一定前去拜会。”
“不必言谢,你我同去!哈哈。”言罢,两人又把酒言欢。
临近傍晚,二人都已吃了不少酒肉,于是决定到最近的客舍投宿。
大约骑行半个时辰,前方便见一处农家客舍,风清平欲上前敲门,那大汉踹门而入,道:“有人吗?”
一老妪匆忙出来迎接道:“客官,里面请。”又喊一老翁前去拴马,随即招呼两人到内堂用茶。
那大汉道:“两间上好的客房,速速打扫干净。”
老妪一脸愧疚地道:“客官恕罪,店内尚余一间客房,不知两位可否将就一下?”
大汉怒道:“我看你这里少说也有五六间房,怎么只余一间?难道怕我等没有银子?”
老妪陪笑解释道:“不不,客官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只是客官有所不知,这两天来往客商多,屋子都住满了,这刚余出一间来,您二位客官便到了。”说罢就给两人倒水。
风清平道:“无妨,风某席地而睡即可,不劳烦老人家了。”
大汉道:“这怎么行,怎么能让你睡地上。”又问老妪:“这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老妪道:“呦,这人可就多了,有像你们一样的英雄好汉,还有商旅,哦对了,还有一个白脸书生。”
“书生?”大汉道:“书生不好好读书,住什么客舍。他在哪里?带我去寻他!”
老妪为难,道:“壮士,您是英雄好汉,别和书生计较,您稍坐一会,我给您续热茶。”言罢拿着茶壶就溜走了。
风清平道:“在下早已习惯风餐露宿,况且在下此次出门是磨练自己,又不是贪图享乐,兄台就不必多虑了!”
那壮汉道:“罢了,一会夜间咱们再好好吃顿酒肉。”
戌时,店内灯笼亮起,住客纷纷到前堂用饭,而风清平和那大汉早已在堂中坐好,吃着酒肉。
只见三个人商人模样的西域人,随身背着沉重行李,用厚布包裹着,想必不是金银细软,就是精贵货物。
又有一女子,年纪不大却满脸沧桑,身边跟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虽年纪轻轻,但眼神中透出少有的成熟。
此时从门外进来一个书生,头戴白帽、身披白衣、手持白扇、脸色煞白,那大汉见状不由惊叹:“好一个‘白面书生’!”虽然他的声音很大,但所有人的目光一直在那“白面书生”身上。
待书生坐下,老妪赶忙送来热茶,道:“客官今天吃点什么?”那书生轻声道:“不吃,不喝。”老妪看此人气质不凡,阴阳怪气,也不敢招惹,便笑嘻嘻的退下了。
这时只听那壮汉道:“你这人倒是奇怪,穿的奇怪,长得奇怪,做事也怪,我看你就是个怪人。”书生看向他,并未理睬。
风清平道:“兄台,咱们喝酒不必理他。”
但那壮汉嘴上不闲,又看过一圈周围人,道:“你们也不吃不喝,都是些怪人!”
待与风清平饮了一杯酒后,那壮汉起身走到那三个西域人身旁,问道:“你们长的也奇怪,是哪里人?这严严实实包裹的何物?”
那三个商人听罢并未作任何回应,这使得大汉心中不悦,嘴上骂了一句,悻悻的走向那一对“母子”,刚要开口,只听一声剑鸣,那大汉手捂脖子,鲜血瞬间喷射出来,竟发出“嘶嘶”声,便应声倒地。
见那小男孩把剑收回袖中,风清平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刚要上前理论,可对方看起来只是一个孩子。
只见书生微微一笑道:“既然开荤了,那就动手吧。”
只见三个西域人扯下包裹上的厚布,每人掏出两把弯刀,而那女子和男孩也从袖中亮出袖剑,五人一起向书生击去,书生腾的跃起,从腰间抽出软剑,轻点刀尖,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卸掉弯刀之力,落地之后转身将两只袖剑的剑身缠绕,又突然卸力,三人一同后退一步。
风清平见状,不敢向前,更不知为何这些人会聚在此处,又有怎样的渊源让他们彼此刀剑相向,于是退到墙角,默默观战。
此时,书生的软剑已锁住三把弯刀,使其困在一处无法分身,但同样,三把弯刀顽强坚持,书生的软剑也动弹不得。
这时,那个小孩想要偷袭,他单脚踏桌,从而借力,将身体高高跃起,从三个西域人身后突然出现,向书生迎面直刺,书生见已无法抵挡,决定以攻为守,将左手变掌拍向小孩面门,小孩却也并不畏惧,硬接此掌,于是他便以生命为代价,一剑刺穿书生的左肩。
此招是书生失算了,也许面对一个成熟的剑客,对手会躲开其掌风另寻他法,但面对一个孩子,他脑子里只有杀招,并没有想之后会如何。
书生吃痛,大叫一声,全力抽回软剑,退后三步,而此时那女子则扑向男孩,大喊道:“我云中派再无传人了!”于是手指书生,恶狠狠地对三个西域人道:“杀了他!”
三人也不含糊,一人攻上盘,一人攻中路,一人攻下盘,一时之间,书生疲于应对,三人配合默契,书生不敢怠慢,不停以手中软剑边挡边攻,在三人缝隙中寻找机会。
只见三人突然将弯刀相继掷出,书生连忙躲避,弯刀飞转一圈又回到三人手中,而其中一人在地上连续向前翻滚攻击下盘,另两人则在空中一左一右突击而来,面对上下包围,书生并无他法,加上身负剑伤,只能边战边退,而三个西域人却不手软,突然奋起,一起将弯刀刺向书生胸口,书生只好用软剑再次将其锁住,同时自己也动弹不得,双方陷入僵持。
正在此时,那女子提剑而来,见书生已被锁住,于是从侧方直奔书生胸口,持剑刺来,危急关头,书生突然将剑柄旋转,其中竟还藏有一把宛如细丝的软剑,当女子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他猛一转身,抽出“子母剑”一剑刺穿女子喉咙,那女子睁大眼睛,半张嘴巴,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但终究还是倒下。
三个西域人见状一时愣在原地,但见书生用手捂着受伤的左肩道:“三位可是西域三如法王?”三人点头。
书生道:“如今云中派已被灭门,三位的钱恐怕是拿不到了,但如果三位愿意放过在下,在下愿出三倍价钱以报答不杀之恩。”
三人互相看看,商量了几句,中间那人点点头,放下弯刀,于是书生将剑收好,带三人去房中取银两。
待三人进到屋中,只听几声惨叫。少顷,屋门打开,书生擦拭着剑上的血迹缓缓走向前堂寻找活口。
此刻,风清平早已离开客舍,当风清平看到书生带三人回房取银两之时,便知此三人已上当。
这一路走来,他见了太多的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观书生之面相绝不是善类,将一门派灭绝,此等大恶之事,定不会留活口。于是在书生回屋的间隙,风清平赶紧骑了快马,趁夜色向云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