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虎口脱险再出发

当顺安镖局的镖车刚出城不久,突遇降雪,雪中还夹杂着雨水,山路瞬间就变得湿滑难走,而前方还有连绵不绝的山岭,恐怕很难找到适合歇脚的地方。左寒霜经验老道,看这雨雪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于是吩咐众人立刻调转马头,从来时的路回去,他们半个时辰之前还没进入这片山林之时,曾经过一片宽阔的空地,很适合安营扎寨。“今夜看来就要在此露宿了。”左寒霜不禁想着。于是让三两人速行探路,其余人随后紧跟。当到达空地之时,雨雪如银河倾泻,大家迅速搭建营帐,几个镖师好不容易升起一堆火,大伙围坐取暖,一个镖师埋怨道:“如今已二月天,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雨雪?”另一个道:“朝纲祸乱,民不聊生,气象无常,这是老天爷发脾气了。”左寒霜骂道:“这狗畜生,走镖在外,怎敢说这丧气话!还不探路去!”那人被左寒霜骂过不敢言语,只好叫了两人,穿了蓑衣斗笠,探路去了。大家都默默地烤着火,谁也不说话。风清平打破了沉静,问道:“老前辈,咱们这趟镖,押运的是何物?”左寒霜也不避讳:“是晋王手下的一个富商,进献给燕王的一些金银细软。”“怪不得这么多人出来走这一趟镖。”“也不是因为这银货多么价值不菲,只是此去幽州匪患重重,顺安镖局不能因这一镖坏了名声,所以老夫亲自带着几个徒弟出来,江湖中人看在老夫薄面或许能行个方便。”风清平听后,应和道:“前辈之威名远镇江湖,又有我等护镖,定会没事。”左寒霜听后哈哈大笑。风清平继续问道:“今天宴席之间,听闻前辈对七大恶人有所品评,晚辈涉世尚浅,不知前辈可否告知晚辈关于那七大恶人之劣行?”左寒霜听罢,捋着胡须点头道:“风少侠年轻有为,迟早会如越大侠一般成为武林大侠,除恶扬善。老夫就把知道的关于七大恶人的事和风少侠略述一二。”

“之所以叫七大恶人,乃是因其种种恶行,江湖人士起的恶称。不过依老夫所见,这个恶称似乎还轻了些。这七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来归顺了梁帝,更是肆意妄为,肆无忌惮。不仅针对江湖人士,对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也丝毫不手软,曾经为满足朱温老贼之贪欲,一夜屠杀莫州百姓数十户,居然只是为了寻一块前朝玉佩,其行为令人发指,百姓谈之色变,江湖人士无不除之而后快。而这七大恶人,最初并不是七人,起初真正的恶人只有一个,乃恶首欧阳廷。此人为恶人谷谷主的师弟,当年两人争夺恶人谷谷主之位,大打出手,后来欧阳廷受伤败退,被逐出恶人谷,从此浪迹江湖,四处游荡,而后又陆续结识其他恶人,他们臭味相投,乃一丘之貉。所到之处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世间原本已是动荡不安,现在更加人心惶惶,于是江湖中一些名门正派欲除之而后快,可这七人武功高强又形影不离,一时之间难以应付,倒在他们面前的武林侠士不计其数。”风清平忙问:“难道不能集结武林人士共同讨伐他们么?”左寒霜道:“此七人行踪诡秘,飘忽不定,经常是作恶之后就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尤其现在依附了朝廷,为朱温办事,更是神秘莫测,不好对付。”风清平握紧拳头向地上砸去:“真是可恶至极!若让我再见他们,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放过!”左寒霜道:“少侠莫急,公道自在人心,武林中人都将其视为死敌,他们在江湖中已无立足之地,而且听柳少侠说越大侠正在追杀他们,我想要不了多久,这些人必将命丧越大侠神枪之下。”风清平听后低头默不作声,刚刚还慷慨激昂的他,听到义父的名字后,像斗败了的公鸡,顿时泄了气,抬不起头来。此刻他心里不禁又在为义父担忧:老天爷,求你保佑义父,平安无事。

雨雪一直在下,探路的人回报,前方山路泥泞,无比湿滑,马匹车辆恐难以通行,而山下道路平坦,且二十里外就有农田人烟。左寒霜听罢没有回应,他知道如果此时强行进山,困难重重,而从山下绕路,虽然方便很多,但要多行半月,倒不是怕误了镖期,只是担心路上匪患不断,暗藏杀机。一时之间,总镖师也犯了难,于是命大家就地露宿,明日天亮再做定夺。

夜里,风清平觉得刺骨的凉,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于是便起身,让其中一个正在守夜的镖师先行睡去,待丑时再去换他,那人听后高高兴兴地睡下了。风清平从小到大第一次执夜,雨雪已停,转而迎来凛冽的北风。夜凉如水,冷风如刀,寒月如霜,树影摇曳,夜色中仿佛杀机暗涌。风清平不禁握紧长枪,瞪大双眼,环顾四周,他知道,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山林中,往往不太平。一夜过去,除了几只夜行的小动物出来觅食,并无半个人影出现,风清平度过了紧张的一夜,待天明时,不禁感到一身放松,倦意来袭,于是总镖头让他随车而行,不必骑马。随着车身的颠簸,风清平的眼皮已不听使唤,不一会便睡熟,待他再次醒来之时,镖队已接近一处村落,总镖头让众人加快脚步,并派人前方探路,寻一处稳妥的饭庄歇脚。

然而昨夜风清平还是大意了,就在众人露宿的不远处,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一个身着夜行服的人向头领报告:“眼下看,这群人应该从山下绕行,很快就能进村。”那个首领道:“很好,一群江湖败类,为刘守光这个老贼送财宝,还不如孝敬咱们兄弟们,哈哈哈!”其他人听闻,也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当顺安镖局一行人来到村中一处饭庄歇脚时,风清平已恢复精神。说是饭庄,其实不过是两间破旧的茅草屋,屋外土路上放了一些木头桌椅罢了。一个镖师冲着掌柜大喊:“掌柜的,快上好酒好菜,别磨蹭!”那老掌柜见这么多人来,一时手忙脚乱,急忙应道:“哎,官爷稍等,小的这就准备。”说着就喊着一个小伙子,看着像他儿子:“天天就知道懒,快给官爷们搬酒去!”那小伙子“哦”了一声,就从房后搬来几坛浊酒,老掌柜边拿着碗筷走来,边说道:“几位官爷,实在是招待不周,这村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饭菜酒肉,几位爷多多包涵。”说着便拱手作揖。左寒霜也不为难他,便道:“老掌柜,有什么便吃什么,不用慌张。问你,这个村叫什么名字?”老掌柜道:“这个村叫冯村,在我小时候这村里住着姓冯的大户人家,好多人都姓冯,后来官兵来了,冯家人跑的跑死的死。再后来这村里姓什么的都有,但这个村也没改个其他名字,还叫冯村。”左寒霜点点头,又问:“从这村北出去是哪里?”老人道:“山,山连着山,一路望不着边。”老人顿了顿,声音放低神秘地说:“不过这山上不太平,有土匪。”“哦?有土匪?什么来头?”老人赶忙摆手说道:“这可不知道,咱是老实人,不知道那个。”说罢就回到屋内做饭去了。风清平担忧起来,问道:“左前辈,这山上土匪,您可知道是哪路人马?”左寒霜缓缓说道:“既来之则安之。”风清平点点头,然后准备倒酒,旁边的一个镖师伸手阻止他,道:“且慢。”于是拿出一枚银针插入酒坛之中,又取出观察,见银针没有变色,继而又观察其他酒坛后,向总镖师点点头,左寒霜道:“动!”于是大家纷纷倒酒,大口喝起来。风清平刚要给左寒霜倒酒,左寒霜拒绝道:“老夫押镖途中从不饮酒。”而他的几个徒弟也是如此,风清平见状不好独饮,于是将酒坛送到其他桌上并环顾四周,发现近半数镖师滴酒不沾,于是不禁赞叹:“顺安镖局果然不同凡响,在下佩服。”饭菜刚上桌,众人还未动筷,突然刚才饮酒的几人捂着肚子口吐白沫,似中毒迹象。左寒霜见后大惊,腾地站起:“不好,中计!”,其余没饮酒之人也纷纷起身亮出兵器,风清平反应迅速,提枪直奔屋内,但那掌柜等早已不知去向。而屋外,一群人手持盾牌长刀,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众镖师层层围住。左寒霜冲着他们喊道:“在下左寒霜,不知是哪路英雄好汉,可否近身说话?”只见一人从中缓缓走出,正是刚才搬酒的年轻人:“老镖师,刚才的酒菜可好?”左寒霜抱拳道:“我等乃是顺安镖局的镖师,不知哪里得罪了各位好汉,左某在此给各位赔罪。可否行个方便,放我等前行?”年轻人道:“老镖师,你应该明白,我们这么多兄弟在这儿,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你们过去。想活命?可以,留下值钱的东西,那些中毒之人亦可由你们带走。”左寒霜经验老道,并不急着拒绝,而是问道:“请问好汉,这些人所中何毒?可有解药?”年轻人道:“放心,不是剧毒,只要他们在两个时辰之内大量饮水,清空脏腑,即无性命之忧。”左寒霜稍稍放心,又问:“请问好汉,我们刚才以银针试酒,并无毒药,好汉是如何下毒?”年轻人哈哈大笑道:“谁说毒在酒中,那毒已被我等涂在碗上了。”接着语气一变,凶狠地喊道:“老匹夫勿再多言,还不留下金银财宝,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去!”左寒霜微微一笑,道:“就算我答应,它也不答应!”说罢立刻亮出手中长刀,此刀绝非俗物,乃是前朝禁刀——陌刀!陌刀一出,众人胆寒。只见左寒霜身先士卒,冲将出去,其余镖师也毫不畏缩,紧随其后。风清平也是曾经听说过陌刀的威名但从未亲眼见过,如今真是大开眼界,七十余斤的陌刀在左寒霜手中竟如同棍棒般轻巧,长长的刀锋扫过前面一片,瞬间就有五六人被截成两段,而借着第一刀的余力未尽,左寒霜将陌刀在空中化成一个半弧,继而又顺势劈下,如此蓄力一击,周围又瘫倒一片,不能动弹,左寒霜随即双手举起陌刀,肆意挥舞,在匪群中肆意砍杀,顷刻间周围之人血肉模糊,哀嚎一片。其他镖师被总镖师的气势所感染,纷纷纵身直跃,跳入匪群之中厮杀,不一会对方就死伤大半。那年轻人见大事不妙,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撒腿便跑,其余人也丢盔卸甲,四散而逃。风清平正欲追击,左寒霜道:“穷寇莫追,救人要紧!”于是赶忙用井水不停地灌入中毒人体内,不一会儿,他们就吐得七荤八素。左寒霜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命令大家查点物品,补充水源,速速离开。就这样,一群人饥肠辘辘地踏入了六屏山。

六屏山坐落在涿州东北,与燕山余脉相连,山虽不高,但沟壑纵横,其上崖壁陡峭,其下蜿蜒曲折。顺安镖局一行人此刻正在山脚下艰难前行,左寒霜抬头看向天空,一片阴沉,明明正值午后,却灰云蔽日,四处暗淡,前面就是山谷,远处吹来刺骨寒风,伴着凄厉的狼嚎,不知是真正的野狼,还是某种行动的暗号。左寒霜不禁眉头紧锁,大喊一声:“都打起精神来!合,吾!”其他人也都纷纷跟着喊起来“合,吾,合,吾,合,吾!”风清平看到眼前的景色感到莫名的寒意,不禁脊背发凉,于是也跟着节奏大声喊起来。当一行人全部进入谷中时,头上只有零星的几缕光亮透过盘根错节的树丛投射下来,于是左寒霜让大家点燃几根火把,又命三人于前方探路,其余人拿好武器护在镖车左右,一旦有歹人或野兽出没,直接击杀。行至半路,突然前方来报,数枚巨石堵住山路,无法通行。左寒霜气愤至极,心中暗道:“又是他们!”但表现得却非常沉稳,他命人速取火药,并让大家做好隐蔽,于是左寒霜一声令下,两个火把向前掷出,火药轰的一声炸响,巨石顿时碎成几块向外飞溅,好在火药威力不大,大家躲避及时,无人受伤。左寒霜道:“速去清出条路来!”待四五名镖师上前之时,突然山谷两侧飞沙走石,一行人从崖壁中现身,拈弓搭箭,镖队身后也突然现出二三十人,手持弯刀盾牌,身上披着残枝泥沙,看来已在此埋伏许久。而匪首正是刚才村中饭庄的老掌柜,他居高临下,冲着左寒霜喊道:“老镖师,别来无恙啊!”左寒霜看到这些人贼心不死,知道不可能轻易离开了,如此架势,必将是一场硬仗。于是面朝那匪首,将单手背后,一边向后面的镖师打手势,一边争取时间,左寒霜道:“老掌柜,左某有眼不识泰山,在那饭庄之内有所失礼,请多包涵,如今你等阻我去路,所为何事?”老匪首道:“我等虽落草为寇,只图财,不害命。你们这趟镖可是为燕王送宝贝?”左寒霜道:“正是!”老贼首道:“燕王贪财好色,庸碌无为,你们给他送宝贝,还不如送给我们。”左寒霜道:“镖局只管接镖、送镖,其他的事一概不问。请老掌柜给我等行个方便,左某愿留下些酒肉钱给弟兄们喝酒。”那老匪首哈哈大笑:“事到如今还不死心,留着你那些碎银子见鬼去吧!”大手一挥,箭如雨下。可此时镖师们早已做好准备,在刚才两人对话之际,已观察附近环境,找好掩体躲避。左寒霜被风清平一把拉开,躲到一棵枯树之后。老匪首见此计不成,于是赶忙让后方刀斧手向前冲锋。这些土匪常年聚集在此,对此处非常熟悉,于是他们或进或退,或攻或守,充分利用地形,将一群镖师困于谷中,一时之间,已有五名镖师死于刀下。风清平见此场景,热血贲张,他飞跃到镖队后方,与匪徒缠斗起来。只见风清平枪走游龙,一招“飞龙在天”枪尖挑起一名匪徒抛至半空,又飞身跃起将长枪在空中随身旋转,周边匪徒悉数被击倒,其他人则不敢靠前,紧接着风清平又一记“梨花乱舞”向前方刺去,但见枪尖绽若梨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寒气四溢,直叫人眼花缭乱。待此招用尽,风清平又跃向镖车,一招“横扫千军”将围着镖车的匪徒尽数击杀。左寒霜见此大赞:“‘游龙枪法’果然名不虚传!”当第二阵箭雨袭来之时,众人又寻掩体躲避,风清平看到镖车上方有一处突起的巨石,巨石之上有几只枯木,他找准时机,脚蹬镖车,飞身跃到巨石之上,在倾落之际赶忙徒手抓住枯木,好在此枯木已近百年,其躯干粗三尺有余,而旁支也有一尺多粗。风清平借此稳住身形,继而脚踏崖壁向弓手而去,弓手一时慌乱,正欲调整方向搭弓射箭,风清平铆足气力,长枪直刺,一连穿透三人,其余人见此情形吓得目瞪口呆。风清平不给他们喘息之机,收回长枪,又飞跃向前,不停屠戮,几个回合过去,这些在高处的弓箭手就已死伤殆尽。那老贼首见此场景顿时慌乱,一时之间又无处躲避,只能拿刀硬拼。见他猛冲向前,在逼进风清平时,快速旋转刀锋,风清平持枪便刺,竟然被他侧身躲过。老匪首借力转身,直攻下盘,风清平连忙跳开,单手以枪身挡住刀锋,老匪首见占不到便宜,于是将力道撤回,假装败逃,风清平提枪便追,不料老匪首突然转身将弯刀向风清平面门奋力掷出,风清平连忙躲闪,但还是被弯刀割伤肩膀。此时他突然想起义父越长山在屋梁与七大恶人交战时的一招“长虹贯日”,于是他将长枪抬起,蓄力一掷,枪尖精准地刺破了对手的心脏,那老匪首便一命呜呼了。而其他匪徒此时也已被左寒霜等清理干净,由此,袭扰六屏山一带十余年的匪患,已被顺安镖局一行人彻底清除。

当他们走出六屏山时,已是傍晚,星河黯淡,唯有一两颗孤星顽强闪烁,俯瞰着苍茫大地。在刚才的战斗中,顺安镖局损失了八名镖师,将他们的尸体就地掩埋后,左寒霜道:“前面不远处应该有能歇脚的地方。”于是一行人继续向前,而此刻,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又目睹了同伴的死亡,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沉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