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机缘,隔岸观火等别人抢完再捡漏

苏长庚回山后的第五天,再次下了山。

不是去给清玄师父寻延寿灵药,是去坊市采买符纸和朱砂。

他画符的速度太快,宗门按月发放的那点份额,根本不够他用,三个月就耗光了半年的量,只能自己下山采买。

这次他选的是青云宗北边的白水坊。

白水坊比万宝集小得多,胜在离宗门近,有青云宗外门执事常年坐镇,坊市规矩森严,极少发生杀人越货的事,苏长庚之前去过几次,算得上是绝对的安全区域。

和往常一样,他提前做了易容改装,用灶灰把脸抹得黝黑,贴了两撇假胡子,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道袍,微微佝偻着脊背,瞬间从十七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四十来岁、饱经风霜的落魄散修,连走路的姿态都改了,任谁也认不出他是青云峰那个练气一层的大师兄。

午时前后,他到了白水坊。

坊市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苏长庚先直奔专卖符纸笔墨的摊位,挑了一沓加厚的空白符纸和上好的朱砂,花了两块下品灵石。又顺路去了丹药摊位,给林清雪和石凡各买了一瓶培元丹,算是给他们打基础用。

东西采买齐全,他正准备转身离开,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粗暴的呵斥声,人群瞬间往两侧散开。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从街那头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三个年轻修士,身着统一的青云宗内门青色道袍,胸口绣着精致的云纹,一个个眼高于顶,满脸戾气。

苏长庚立刻往路边退了两步,深深低下头,垂着眼帘,连余光都没往他们身上扫,完美融入了周围看热闹的散修里,半点不显眼。

三个内门弟子从他身边疾冲而过,直奔街尾的杂货摊位。

摊位的摊主是个练气三层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整理货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为首的内门弟子一把揪住了衣领,硬生生拎了起来。

“老东西,把东西交出来!”

老头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各、各位仙师,小人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装什么糊涂?”另一个内门弟子伸手从摊位上抄起一块空白玉简,狠狠拍在老头脸上,“这块寄卖的功法玉简,是老子先看中的!你转头就卖给了别人,什么意思?活腻歪了?”

老头看着那块玉简,脸瞬间白得跟纸一样,连忙解释:“仙师息怒!那块玉简是一位道友托我寄卖的,小人只是个看摊的,人家出价高,小人总不能不卖……”

“卖给谁了?”

“卖、卖给一个散修了……”

“人呢?往哪个方向跑了?”

“走、走了有半个时辰了,往东边去了……”

为首的内门弟子一把将老头摔在地上,脸色阴冷地吩咐:“把他的气息记下来,追!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抢老子看上的东西!”

三个内门弟子立刻散开,在摊位上一通乱翻,又捏了法诀感应了片刻,随即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坊市,往东追了过去。

苏长庚低着头,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走出了坊市。

他没有跟着往东去,也没有立刻往西回青云宗,而是拐进了坊市旁的一条僻静小巷,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了起来,敛住了全身气息。

等了整整半个时辰,确认那三个内门弟子彻底走远,不会折返,他才从巷子里出来,转身踏上了往西的路。

西边是一片连绵的密林,穿过密林再走十几里,就是青云峰的地界,也是回宗门最稳妥的路。

他走得很快,脚步却轻得像一片落叶,连一丝风声都没带起,全程敛着气息,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泄露。

走到密林深处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身形瞬间隐到了一棵古树后面。

前方不远处的老树下,正躺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灰扑扑的散修道袍被血浸透了大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眼看就快撑不住了。

苏长庚没有贸然靠近,先借着树木的掩护,仔仔细细观察了片刻。

伤者是个三十出头的散修,修为在练气五层左右,此刻正靠在树干上,双目紧闭,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人还活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伤者腰间——那里挂着一个染血的布囊,布囊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块玉简的轮廓,和坊市里那三个内门弟子争抢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人。

那三个内门弟子追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让他逃到了这里,只是看样子,也已经油尽灯枯了。

苏长庚站在树后,脑子里飞速权衡着。

救,还是不救?

救了,这人若是活下来,必然欠他一条命,可万一那三个内门弟子折返回来,撞见他在场,必然会惹上天大的麻烦,甚至会被当成同党,平白无故沾上人命因果。

不救,这人必死在这里,和他没有半分关系,可那块玉简,看着像是一门功法,若是真有大用,就这么错过了,未免可惜。

思忖片刻,苏长庚最终还是转身,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十几步,将一个小布囊轻轻放在了离伤者不远的空地上,随即立刻后退,隐回了树后。

布囊里,放着一张上品疗伤符,一颗续命丹,还有一小瓶清水。

他没有露面,没有靠近,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停留,转身继续往西走,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可走出十几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树下气息奄奄的伤者,最终还是折返了回去,选了一棵十几丈高的古树,手脚麻利地爬了上去,藏在了茂密的树冠里,彻底敛住了呼吸和气息。

他要等,等那三个内门弟子过来,等这场风波彻底落幕。

隔岸观火,绝不踏入漩涡中心,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在树上等了半个时辰,密林深处果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那三个内门弟子,果然折返回来了。

“妈的,那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气息到这边就断了!”

“肯定就藏在这附近,给我仔细搜!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跑不远!”

三个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在密林里仔细搜寻,灵力扫过每一处草丛、每一棵古树,半点死角都没放过。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树下的伤者。

“找到了!在这儿!”

为首的内门弟子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伤者的头发,把人拎了起来,看清脸后,冷笑一声:“跑啊,你接着跑啊?敢抢老子的东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另一个内门弟子立刻弯腰,一把扯下了伤者腰间的布囊,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别说玉简了,连半块灵石都没有。

“不对,玉简呢?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搜!给我把他全身上下搜一遍!”

三个人把伤者翻来覆去搜了个底朝天,连鞋底都拆开看了,愣是没找到半块玉简。

“难道他提前把玉简藏起来了?”

“肯定是!给我搜!周围一里地,一寸一寸地搜!”

三个人再次散开,把周围的树丛、草丛、土坑都翻了个遍,连苏长庚藏身的这棵古树,都有人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了许久。

苏长庚贴在树干上,连呼吸都彻底停住了,周身灵力敛得一丝不剩,整个人仿佛和古树融为了一体。

那人看了半天,没发现任何异常,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三个人在密林里搜了整整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最终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踹了伤者一脚,放了句狠话,才彻底消失在了密林尽头。

苏长庚在树上又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反复确认四周再无半分活人的气息,那三个人绝不会再折返,才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了下来。

他走到伤者身边,蹲下身子查看。

人还活着。

胸口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显然是用了他留下的那张疗伤符;脸上的气色也恢复了几分,不再是之前的死灰色,那颗续命丹,他也吃了;旁边的空水瓶,也喝得干干净净。

苏长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这人自己的造化,也看天意。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谢、谢谢……道友的救命之恩。”

苏长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道友留步!”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急切,“我叫周、周明……那块玉简,我、我送给道友,算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苏长庚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去。

那个叫周明的散修,正费力地抬起手,掌心摊开,里面赫然躺着那块被三个内门弟子翻遍了都没找到的玉简,显然是被他用特殊的法子藏在了体内。

苏长庚走过去,接过玉简,指尖抚过上面的刻字——《敛息诀》。

是一门专门用来隐藏自身气息、遮掩真实修为的功法。

算不上什么顶级的绝世功法,却正好戳中了他最核心的需求。他如今只能靠着对灵力的极致掌控,伪装成练气一层的修为,有了这门《敛息诀》,日后他就算修为提升,也能藏得更深,更稳妥。

他把玉简收好,抬眼看向周明,淡淡开口:“你就这么把功法给我了?不怕我拿了东西,转头就把你卖给那三个内门弟子?”

周明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道友本可以不管我,任由我死在这里,甚至可以直接杀了我,拿走玉简。可你没有,你留下了疗伤符、续命丹,救了我半条命。在这修仙界,这点善意,比这门功法值钱多了。”

苏长庚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又掏出两颗续命丹,放在了他的手里。

“吃了,能多撑两个时辰,足够你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周明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丹药,眼眶瞬间红了,想说什么,却被苏长庚抬手制止了。

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往西走去,脚步平稳,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走出密林时,天已经快黑透了,暮色笼罩了整片山野。

苏长庚站在路边,拿出那块玉简,探入一丝灵力,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内容。

这门《敛息诀》虽然只是基础功法,却写得极其精妙,从练气期到筑基期都能用,不仅能遮掩修为、隐藏气息,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神识探查,对他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他把玉简贴身收好,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渐浓的夜色里。

回到青云峰时,已经是半夜了。

林清雪和石凡的屋子都黑着灯,显然早已睡熟,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乌鸦的啼叫,偶尔从林间传来。

苏长庚进屋,点亮了油灯,在桌前坐下。

他再次拿出那块《敛息诀》玉简,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拿出那本写满苟道铁律的麻纸,提笔在后面郑重地添上了一行字:

**救人可以,但绝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可留一线生机,绝不沾半分因果,剩下的,全看天意。**

写完,他把麻纸和玉简一起仔细收好,吹灭了油灯,躺到了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起了周明眼里的感激与释然。

他不知道那个人最终能不能活下来,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做了该做的事,拿了该拿的东西,没惹麻烦,没沾因果,不多不少,刚刚好。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洒遍了整座青云峰。

山间的晚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一夜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