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提着蹬腿的兔子来到不远处的小河边,从靴子里抽出一柄短刀。

剥皮、去内脏、清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三两下洗涮干净后,他随手折了根结实的树枝,将处理好的兔子整个串起,随后上方架起火堆。

一只原本活蹦乱跳的兔子,就这样在烈火的炙烤下,展现了它应该有的命运。

洛璃远远地坐在石头上,拧开随身携带的水袋,小口的灌了一口,随后擦了擦嘴。

忽然,她小巧的鼻子微微一皱,一股从未闻过的辛辣香味,裹挟着肉香,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她的鼻腔。

侧头看去。

陈观拿出一个竹筒,在那焦黄的烤兔上,挥洒着五颜六色的粉末。

滋啦——!

油脂滴落火中,爆起一串火星,浓郁的香味也随之变得更加勾人。

这股味道……

她从未闻过,辛辣中带着一种奇特的芳香,跟她以往在乡镇酒家吃过的野味截然不同。

洛璃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个家伙……

定是将所有的心思都钻研到了吃喝上,不然一个从小在山村里长大的野小子,不饿死就不错了。

怎么可能有钱习武,还成为十里八乡最有名的镖人?

啪啪啪!

火堆中枯枝炸响,辛辣的肉香肆无忌惮地飘散开来。

洛璃的肚子,竟然不争气的发出了“咕咕”的轻响。

很快,陈观便将那只烤得外焦里嫩、油光锃亮的烤兔从火堆上拿了下来。

他凑到鼻尖使劲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嗯,不错,这个烤兔比昨晚红烧的要香多了。”

说着,他侧头,朝洛璃的方向瞥了一眼。

洛璃赶紧扭过头去,装作在看远处的风景。

她等啊等,等啊……

预想中,那个家伙推向自己接触过的男人一样,会屁颠颠的将烤好的兔子双手奉上。

可等了半天,除了那越来越浓郁的肉香味,再无其他动静。

她耐不住好奇,悄悄侧过头,用余光偷瞄。

这一看,差点没把她气得当场晕过去。

只见那个家伙正一个人蹲在块大石头上,抱着一整只肥硕的烤兔,旁若无人的大快朵颐。

吃的满嘴流油。

她的呢?!

“你!”

洛璃当即气血上涌,猛地从石头上站起,几步冲到陈观面前,指着他手里的兔子,怒道。

“我的呢?”

陈观停下撕咬的动作,挂着满嘴的油渍,一脸疑惑看着她。

“你的什么?”

“我……!”

洛璃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才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这家伙折腾了半天,压根就没自己的份儿!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咬着银牙,怒斥道。

“你到底是不是镖人?!有你这么当镖人的吗?!”

“停,停,停!”

陈观眉头一挑,将手中的烤兔放下,随后开始掰扯道。

“我说姑奶奶,你可得搞清楚。你付的钱,是镖费,保你小命的钱。”

他晃了晃手里大半的烤兔,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伙食费可不包含在内。”

“你想吃,也可以,不过伙食费另算!”

“你……!”

洛璃被他这句话气银牙紧咬。

她雇佣镖人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往每次出远门,雇佣的那些镖人哪一位不是鞍前马后,前后左右,将他护在中间,生怕她磕了碰了?

可这个家伙倒好!

一路上对自己不闻不问就算了,现在连口吃的都要另外收费?!

她就没见过这么贪财、这么不要脸的镖人!

“你混蛋!”

洛璃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又倔强的不让它掉下来。

自己的爷爷刚过世,只有她一人,必须学会坚强。

他提醒一句自己,立刻将脑袋一侧,再回过头,委屈的模样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模样,就这样看着陈观。

陈观见她没有要付钱的意思,便不再理会。

他低下头,拿起手中的烤兔,再次大口朵颐起来。

仿佛身边那个气得浑身发抖、泫然欲泣的少女根本不存在。

那轻微的抽泣声,也被他故意加大的咀嚼声给掩盖了下去。

“你妹的,老子是镖人,不是你家保姆,可没搭理惯着你这大小姐的臭脾气。”

“看不出来,老子专治大小姐脾气?”

等了片刻,洛璃见那个家伙不仅没拿吃的给她,甚至连句不痛不痒的安慰都没有,依旧自顾自地吃着。

这副做派,直接刷新了她对“无耻”二字认知的最新高度。

也让她对“不解风情”这件事,有了全新的理解。

“哼!”

洛璃冷哼一声。

“不吃就不吃!”

“反正再忍一天,明日便能跟小姨会合,到时候有的是山珍海味,到时候馋死他!”

她扭头跑回自己的白马旁,抓起放在石头上的水囊,对着嘴就是一顿猛灌。

仿佛那不是水,而是陈观的血。

陈观瞥了她一眼。

他还以为展现一顿烧烤,能额外创收一笔伙食费,让这两袖清风的兜里能鼓囊起来。

结果,这个小丫头还挺有骨气。

吃饱喝足,陈观来到洛璃身旁,抬起袖子,在油腻腻嘴角胡乱抹了一把,随后道。

“收拾一下,启程了。”

“哼!”

洛璃冷哼一声,将水囊泄愤似的挂回腰间,拿起自己的行囊,身形一跃,动作轻盈地翻身上马。

“这丫头还是个练家子,而且还是一个先天境高手啊!”

陈观嘀咕一句,扛起自己的斩马刀,来到那匹正在路边啃草的黑马旁,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便如一片落叶般飘到马背上,双腿一夹。

“驾!”

黑马吃痛,长嘶一声,立刻拉开四蹄,朝着眼前那座黑压压的山脉,奔腾而去。

洛璃依旧吊在后面。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闹脾气,而是加快了速度,紧紧跟在陈观身后。

这乌岩山脉虽说还不是真正的人类禁区,但却地处十方沼泽边缘。

传闻,那沼泽深处的妖魔,凶悍到连统御十万镇妖司的司主亲临,都不敢轻易涉足。

她虽然被气糊涂了,但做事向来稳重,知道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

洛璃看了看陈观。

她虽然不清楚前面这个家伙的真实实力,但行走江湖,镖人靠的不光是匹夫之勇,更重要的是经验。

他们对危险天生的直觉和判断,远超常人,往往能在灾祸降临之前,便提前警觉,做好规避。

……

蹄声如雷。

山林倒退,枯叶翻飞。

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冲入那幽暗的山林。

一路行进百里,除了路上沿途的诡异嚎叫声,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野兽从林中窜出,还没看清来者,便被飞驰的马蹄惊得四散而逃。

除此之外,倒也算太平,并没有碰到什么妖祟挡道。

洛璃透过前方那个讨厌的背影,望向逐渐平缓的山势,心中长长地松了口气。

再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便能走出这片山脉,下山百里,就是平阳郡的第一座城池——望月城。

那座城池虽不大,但却是十方沼泽边缘唯一的落脚点。

而前来接应她一同前往大周皇朝的小姨,此刻便在那座城中等着她。

就在她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放松的刹那。

轰隆!

前方的草丛中猛地窜出一个黑影,带起漫天草屑,瞬间横在了他们前行的必经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