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满分惊艳,机械制图考试

刘海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黑着,王大勇的床铺空了一半,人已经不在。他翻身坐起,裤兜里的五分硬币叮当响了一下,随手摸出来看了眼,又塞回去。

昨晚睡前翻的《机械制图手册》还摊在桌上,第三章剖视图那页折了个角。他走过去,手指划过纸面,脑子里过了一遍标准画法:主视图、俯视图、左视图的投影关系,剖切线怎么标,局部放大图的位置……这些在八十年代算难题,但在他前世干了二十年机械工程师的眼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熟。

他没急着合上本子,而是掏出铅笔,在空白处补了句:“尺寸标注统一用细实线,箭头夹角15度。”写完自己笑了下,顺手把桌角那支快没墨的蓝黑钢笔拧紧盖子。

六点四十,他拎着搪瓷缸去水房洗漱。走廊里陆续有人开门,脚步声混着刷牙的咕噜声。路过公告栏时他扫了一眼,辩论赛对阵表还在那儿,徐怡颖的名字排第一。他多看了半秒,转身走了。

七点二十分,教学楼前已经站了几拨学生。机械系一年级的考场在二楼东侧,靠窗那一排位置光线最好。刘海进去时,监考老师还没到,几个同学正低头翻书,纸张翻得哗哗响。

他找了个中间靠后的位子坐下,工装裤膝盖蹭到桌沿,发出轻微摩擦声。腰间的多功能扳手硌了一下,他顺手往旁边挪了挪,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试卷发下来是七点三十五分。

开考铃一响,教室里安静得连笔尖划纸的声音都听得见。刘海快速扫完题目,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全在他预判范围内。第三题是个带阶梯孔和斜切面的轴承座,要求画出主视图全剖、俯视图局部剖,还要标尺寸。这题要是放在2023年,顶多算课后练习。

但他不能画得太快。

前排有个男生已经开始擦汗,毛笔字写的“紧张”两个字都能从后脑勺看出来。刘海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别人的样子先停顿几秒,再落笔。线条依旧稳,但他故意在画剖面线时慢半拍,像在思考角度。

画到局部放大图时,他还是没忍住——太顺手了。比例尺一卡,圆弧过渡自然,箭头标注整齐划一,连粗糙度符号都按ISO标准打了上去。等他反应过来,这一页已经快收尾了。

他停下笔,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八点十七分。

其他人多半还在第二题打转。他合上试卷,用手盖着,假装检查。其实是在等时间,怕交卷太早惹眼。

九点四十分,终于有人交卷。刘海又磨了十分钟,才站起来把试卷交上去。监考老师接过时多看了他一眼,估计是注意到他答题太快。

他走出考场,阳光正好照在楼梯口。几个低年级学生凑在一起讨论题目,听见他说“阶梯剖切要断开画”,立刻围上来问细节。他随便讲了两句,说“按教材来就行”,转身下了楼。

第二天上午,陈立国站在阅卷室门口喝了三口浓茶。

昨天收上来的试卷堆了半张桌子,他一张张过,看到一半就皱起了眉。一年级这次整体水平不行,尤其是剖视图,十个人里有八个搞不清剖切方向。可翻到一份署名“刘海”的卷子时,他愣住了。

这图不是学生画的,是样板。

线条干净得像印刷品,三个视图对位精准,连字体都是清一色仿宋,大小一致。更离谱的是,他在图纸右下角看到了一个小小的“Ra3.2”标记——那是表面粗糙度符号,超纲内容,连教研组都没要求掌握。

“哪冒出来的?”他嘀咕一句,翻了下名字,“一年级?穿蓝工装那个?”

他叫来助教,把卷子并排摆开比对。结果发现,刘海不仅没一处错,还在尺寸标注上用了未来才普及的“集中引出法”,比现在通用的分散标注清晰得多。

“要么是他提前看了内部资料,”助教说,“要么……就是真有本事。”

陈立国盯着那张卷子看了五分钟,最后提笔写下“满分”。

十点整,他亲自把这张试卷贴到了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上。玻璃框擦得锃亮,阳光照下来,纸面反着光,姓名栏里的“刘海”两个字格外醒目。

上课铃响前,走廊就开始聚人。

“谁啊这是?一年级?”

“你看看这线,跟尺子拉出来似的。”

“第三题我画了四十分钟还没整明白,人家咋做到的?”

议论声传进教室时,刘海正在削铅笔。木屑一圈圈掉进搪瓷缸,他吹了口气,把碎屑吹到地上。同桌张伟凑过来:“你知道吗?你卷子被老陈贴出去了!”

刘海抬眼:“哪个老陈?”

“还能哪个?陈立国啊!全系唯一满分!”

他没说话,只是把铅笔尖在纸上试了试,然后继续削另一边。

课间操时间,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两圈人。有拿笔记本抄绘图规范的,有拍照的,还有外系学生专门跑来看热闹。陈立国路过时站了会儿,听见有人说:“这不会是老师代笔吧?”他冷脸回了一句:“我能画出来,我还用站这儿看?”

中午,刘海抱着书从图书馆回来,经过公告栏时脚步顿了顿。

他的试卷还在那儿,玻璃上甚至有人用手指描过线条留下的油渍。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可刚到楼梯口,就被两个陌生面孔拦住了。

“你是刘海吧?能请教下剖视图怎么布局吗?”

“我也是机械系的,就是总画不好比例,你能讲讲吗?”

他摆摆手:“没啥特别的,多练就行。”

那人还想问,他侧身挤过去,嘴里说着“赶着吃饭”,其实根本不想去食堂。走到拐角,听见后面有人说:“瞧见没?特谦虚,都不带吹一句的。”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

下午第一节 是陈立国的课。老头进教室没先讲课,而是把三角板往讲台上一放,开口就说:“这次机械制图考试,全年级只有一个满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来自一年级,刘海同学。”

底下瞬间炸了锅。

“真的假的?”

“一年级压我们一头?”

“毛小三上次考试才七十,这差距有点大啊。”

陈立国敲了两下黑板:“别吵。我贴他卷子不是为了捧人,是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标准’。以后设计图纸,就得按这个水平来。”

下课铃响,刘海收拾书本准备走人。刚起身,后排传来一声喊:“刘哥!以后制图作业能不能借我参考参考?”

他回头看了眼,是个不认识的胖子,正咧嘴笑。他点点头:“可以,别抄就行。”

那人连连点头。

他走出教室,阳光斜照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风从梧桐树梢吹下来,带着点燥热。他站定片刻,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公告栏上。

自己的名字还在那儿,清晰可见。

他没笑,也没多看,转身朝宿舍区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不急不缓,像平时一样。但路过报刊亭时,他下意识摸了下裤兜,确认那枚五分硬币还在。

身后,一群学生围在公告栏前,指着图纸讨论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