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四层。
医院的地下部分比地上复杂得多。
从负二层往下还有两层。
负三层是药品仓库和设备间,已经被方舟改造成了改造兵的“休眠舱”。
苏云和林月经过的时候,看到整排整排的金属舱体沿墙排列,
透明的观察窗后面是一具泡在淡黄色药液里的人体。
有的还有呼吸。
有的已经面目全非。
苏云扫了一眼,没有停留。
这些人已经救不了了。
方舟的生物改造是不可逆的。
一旦脊椎上接了那根金属管,人类的大脑皮层就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被人工神经元覆盖,变成只听指令的肉体机器。
林月拉着他的衣角,鼻子一直在嗅。
她能闻到那股特殊的信标味道越来越浓。
就在前面。
负四层的入口不是门。
是一个被方舟用液压装置改装过的升降平台。
苏云用雷电接管了平台的供电线路,强行启动。
平台载着两人缓缓下沉。
负四层的灯光跟楼上完全不一样。
暖色调的射灯,干净的瓷砖地面,墙壁上甚至挂着几幅西洋油画。
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
这不像是一个实验室。
更像是某个人的私人住所。
苏云从平台上跳下来,鞋底踩在瓷砖上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林月落在他旁边,皱着鼻子四处看。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
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苏云走过去,一脚把门踹开。
门后是一间装修考究的房间。
红木书桌、真皮转椅、落地书架、一台高端咖啡机,旁边还放着一只没喝完的拿铁。
咖啡杯壁上的奶沫还没干透。
人刚走。
苏云绕到书桌后面。
桌面上放着一台仍在运转的高配笔记本电脑,屏幕没锁。
画面上显示的是医院各层的监控。
他之前杀暴君、炸“母巢”、走进ICU的全过程,都被这台电脑一帧不差地录了下来。
“看了全场直播,还不跑?”苏云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
抽屉没锁。
拉开。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不,准确说是一组照片。
四张。
第一张:一个穿校服的少女坐在实验台上,手臂上插着针管,表情木然。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001号·适配测试·第7次”。
第二张:同一个少女,但更瘦了。
她躺在一台类似MRI的仪器里,眼睛是闭着的。
背面写着“脊髓信标植入·成功”。
第三张:少女坐在教室里,穿着普通的学生装,在笑。
但照片是用长焦镜头拍的,角度是从窗外往里偷拍的。
背面写着“日常监控·状态稳定·建议维持至爆发日”。
第四张——
苏云的手停了一秒。
第四张照片上是林月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
男人穿着白大褂,金丝眼镜,微笑着把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
那个微笑苏云见过。
在门诊大厅的电子屏上。
博士。
但照片上男人的脸,和屏幕上出现的那张脸,不太一样。
五官结构有出入。
苏云把第四张照片翻过来。
背面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陈教授与001号合影——注:陈教授已于三年前因实验事故身亡,当前使用其身份的个体为替代者,真实编号P-009。”
替代者。
在屏幕上对苏云叫嚣的那个“博士”,不是真正的项目负责人。
真正的人三年前就死了。
现在出面的是一个顶替者。
编号P-009。
苏云把照片揣进口袋,开始翻书桌上笔记本电脑里的文件。
文件很多。
但大部分都加了密。
他没时间破解,直接把整台笔记本合上塞进了系统空间。
回头再慢慢看。
“老婆,那个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林月蹲在门口,嗅了嗅空气。
她站起来,朝走廊的另一头走了几步,指着最远处的一扇铁门。
那扇门上有方舟的红色标志,底下的缝隙里正往外冒冷气。
苏云走过去,试着推了一下。
锁了。
电磁锁,方舟的制式装备。
一道细雷从指尖弹出,滋地一声,电磁锁的线路板被烧穿。
门弹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短通道。
通道尽头是另一间房间。
这间房的灯光很亮,白到晃眼。
正中央是一台手术台。
不锈钢的台面上放着手术器械——止血钳、柳叶刀、骨锯、缝合针。
台面上还有一样东西。
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