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衡陪着文静吃完饭,揉揉她脑袋,这才转身回到座位上。

“回来了回来了!”

刘驰旺一脸兴奋:“怎么样怎么样?”

丁衡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什么怎么样?”

“就那个女孩啊!”

钱璞凑过来:“你要到联系方式了?”

“没问。”

“没问?”刘驰旺瞪大眼睛:“那你过去干嘛?”

丁衡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看她可怜,陪她吃饭呗。”

刘驰旺钱璞对视一眼,表情费解。

陪吃饭?

什么新型搭讪方式?

倒是陈默第一个反应过来:“丁衡,你认识她吧?”

丁衡笑着点点头。

刘驰旺恍然大悟:“卧槽,我说呢?怎么一见面就上手!”

钱璞又问:“你们什么关系?”

刘驰旺转头拍他一下:“还能什么关系,你多余问。”

……

下午六点左右,丁衡开车接上文静,往湖师大方向驶去。

岳麓山脚下这片,大学扎堆。

尤其湖大、湖师大、中南挨得近,学生们偶尔还会调侃,统称“岳麓山大学”。

赵颜希在中南,花玥在湖师大,二人和文静早早约好,一起吃顿开学“晚宴”。

丁衡将车停在湖师大公寓门前,下车走向对街的奶茶店。

推门进店,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响。

赵颜希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文静:“小静静,我的小静静,想死我啦!你有没有想我?”

文静被抱得有点懵,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颜希……别闹。”

赵颜希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屋内桌上摆着一杯未拆封的奶茶,封口膜上贴着标签:【少冰,三分糖,加椰果。】

“给你的,记得你喜欢这个。”

“谢谢……”

文静端起奶茶,小声道谢。

丁衡看一眼自己面前,挑挑眉,语气故作不爽:“感情就我没有?”

赵颜希做作地“哎呀”一声,捂住嘴。

“对不起对不起!”

她赶紧把自己那杯递过来,眼神无辜:“我的赔给你,还有一半呢!”

丁衡望着赵颜希递过来的奶茶,吸管上还有女孩浅浅的唇印。

他也不嫌弃,低头喝上一口。

赵颜希眉开眼笑问:“好喝么?”

“嗯……还行,可我不是说过,我想吃橙子味的吗?”

“哎呀,人多我也不好意思,下次嘛。”

……

文静目光呆滞望着二人互动,听得半懂不懂。

什么橙子味的,是奶茶吗?

为什么会不好意思?

她满心无力,又想不明白。

只能闷闷地喝一口奶茶,不爽地咬着吸管。

唯独花玥看得通透。

刚才她明明提醒过赵颜希——“你不给丁衡点一杯?”

这妮子一个劲说“不用不用”,摆明了算计好的。

丁衡放下奶茶:“晚饭吃什么,还没定?”

“在等人呢。”

“谁?”

“花玥的姐姐!”

赵颜希指向花玥:“她堂姐。湖师大音乐舞蹈学院的,大四。今天迎新晚会彩排忙得很,耽搁了一会儿,马上就过来。”

她话音刚落——

“花玥!”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丁衡下意识抬起头。

那声音……

该怎么形容呢。

论声音,文静和赵颜希都属于女孩子中十分出挑的。

文静的软糯甜美,赵颜希的清脆活泼。

但这个声音——

像是空旷的山谷里,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鸟鸣。

悠扬,空灵,带着一点回音般的余韵,直直地透进人心里。

丁衡转头看去。

一个女生正小步跑过来。

她穿着苗疆风格的舞蹈服饰,银色的头冠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额前垂着几缕银链,随着跑动轻轻晃动。

深蓝色的对襟短衣,绣着繁复的彩色花纹,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

下摆是层层叠叠的百褶裙,银饰缀在裙边,跑起来叮当作响。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脸。

和赵颜希一样,女孩长着一张几乎挑不出瑕疵的脸。

眉眼温婉,带着一点古典仕女画的韵味。

鼻梁挺直,唇形优美,微微上扬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皮肤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温润的光。

最特别的是她的气质。

明明穿着色彩浓烈的民族服饰,却让人感觉安静、典雅,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跑到近前,微微喘着气,额头浮着一层薄薄的汗。

“抱歉抱歉。”

声音比刚才更近、更真实,那份清越空灵的感觉也更明显:“彩排拖了一会儿。”

花玥站起来:“姐!”

女孩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动作自然,带着姐姐特有的宠溺。

然后她转向另外三人,笑容明丽。

“你们好,我叫花晴,是花玥的堂姐。比你们大几届,你们要不介意,叫我学姐就行,反正咱岳麓山下都是一家人。”

赵颜希惊叹道:“花玥,这真是你姐姐?跟你一点都不像啊!”

花玥没好气地瞪她:“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姐姐活脱脱一个苗族圣女,你像伺候她的丫鬟……”

“赵颜希!!!”

两个女孩笑着闹起来。

花玥长相普通,丢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而花晴——确实过于出挑!

五官的精致程度,甚至和赵颜希不相上下。

可气质完全不同。

简单来说,赵颜希像是阳光下的玫瑰,热烈明艳。

而花晴更像是月下的兰花,安静清雅。

“学姐好,我叫丁衡。”

丁衡上前一步,自我介绍。

“你好。”

花晴回应,很礼貌,很客气,也很疏离。

文静跟着上前小声念叨:“学姐好,我叫文静。”

看向文静时,花晴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花玥跟我提起过你。”

“提、提起我?”

“说你是她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

“是吗……”

文静不好意思挠挠头。

丁衡敏锐地感觉到花晴的区别对待,倒也没多在意,只当是对方不擅长面对异性。

简单热络后,花晴再次道歉:“对不住,可能得麻烦你们再等等,我还得回寝室换身衣服。”

说罢,花晴转身往公寓走去。

忽的,丁衡注意到她脚步微顿,步伐明显不太顺畅。

尤其左脚落地的时候,她眉头总会微微皱起,像在强行忍耐着什么。

丁衡收回目光,没去深究。

一旁花玥已经拉着赵颜希和文静聊开了。

“我跟你们说,我姐可是个舞痴!”

“武痴!你姐还练武功?”

“跳舞的舞啦!”

“哦……她很厉害吗?”

“那当然。”

花玥挑挑眉,开始讲述。

“我家的情况你们知道吧?我爸爸和我大伯是做戏曲服装生意起家的,直到生意做大,才开始承接各种定制服装。

零几年的时候,我大伯娶了我伯母,她是苗族人,当年在凤凰景区的文艺团领舞。

所以受我伯母影响,我姐从小就有民族舞的底子。

后来我大伯又托关系,让我姐跟很多老师学过——越剧、京剧、古典舞、芭蕾……什么都通一点,可谓集百家之长。”

“厉害厉害。”

赵颜希十分给面,附和道:“难怪,我一看你堂姐气质就不是普通人。”

“那当然!”

花玥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我姐可是拿过荷花奖金奖的人,当时她们的舞曲叫什么……《问剑天地》,她是领舞!”

文静眨眨眼:“荷花奖……很厉害吗?”

花玥得意轻哼:“就这么说吧,拿了这奖,全国舞蹈学院随便保研,而且大概率能留校当教授。”

文静不太懂,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发出一声夸张的“哇”!

花玥见说不明白,干脆直接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过来。

“你们自己看。”

视频里,舞台灯光暗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中央。

穿着素白汉服的女子背对镜头站立。

长发披散,只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着。

宽大的衣袖垂落,衣袂随着舞台上的微风轻轻飘动。

她手持一柄长剑,剑尖点地。

音乐响起。

古琴,箫,还有隐隐的战鼓声。

她动了。

起手式,剑尖缓缓抬起。

脚步轻移,裙裾如流云般铺开。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姿态都像是被时间拉长。手臂舒展,腰肢扭转,剑锋划过空气,留下看不见的痕迹。

但那慢里,蕴含着惊人的力量感。

忽然,音乐转急。

鼓点密集起来,琴音如裂帛。

她的动作也随之加快。

剑舞。

不是那种花哨的、炫技的舞。

而是真正带着剑意的舞。

刺、挑、劈、斩——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却又不失柔美。

宽大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翻飞,像白鹤展开的翅膀。

音乐逐渐走向高潮,她开始在舞台上旋转。

裙摆旋开如莲花,长发在风中散开,剑光在她周身织成一道银色的网。

旋转。

旋转。

旋转。

鼓点越来越密,琴音越来越高,她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然后。

戛然而止。

她定住。

最后一剑刺向天空,身体微微后仰,另一只手舒展在身侧,衣袖垂落,像终于落定的云。

她的脸微微扬起,眼睛望向无尽的虚空。

灯光从上方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视频结束,丁衡长呼一口气。

他不懂舞蹈,不懂技巧,更不懂那些编排。

但他依旧能共鸣刚才的画面。

手持长剑的女子,仿佛遗世独立。

不似人间的舞者。

而似斩断情丝妄念的清冷剑仙。

持剑问天地,迎劫证大道。

飞升前,最后留给凡间一刻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