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妇说话算话,把布包留下就走了。
连翘紧皱着眉,警惕道:“姑娘,这人来得莫名其妙的,目的也不明,要不还是先让于声瞧瞧这东西有无蹊跷?”
宁云枝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不用。”
“你们在外头把门看好,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进去。”
如果她猜测的方向是对的,那……
宁云枝拼命压下心头翻涌起的恨意,扔下满头雾水的丫鬟就进了屋。
连翘呆呆地看着,踌躇半晌才小声说:“姑娘这是怎么了?那布包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啊?”
白芷同样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
“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不然的话,宁云枝怎么可能用手指压了几下就变了脸呢?
门外两个丫鬟尽职尽责地守住大门不敢走神。
屋内,宁云枝数次深深吸气后,才抖着手拆开了布袋子。
咣当。
圆滚滚的玉珠伴随着一声脆响落在桌面上,滑溜溜的朝着地上滚。
宁云枝死死地盯着那颗眼熟的玉珠,脑中不断回闪过那晚的灼热混乱,眼底爬出了细密的血丝,指尖也控制不住地深深扣入掌心。
先前一切都只是猜测,现在所有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这是她那件禁步上拆解下来的珠子,她丢失的禁步果然是被那个男人拿走了。
宁云枝心底蓦的翻起了怒。
沈言章那个畜生怎会这般无用?
他找来奸污自己妻子的外男,事成后竟没直接灭口,反而还让那人拿到了这样要命的把柄!
连杀人灭口的道理都不懂,这样的废物竟也敢行瞒天过海之事?
那畜生就算没被一道天雷劈死,也合该是要被自己蠢死的!
宁云枝恨不得即刻将沈言章抓来千刀万剐,却也不得不面对眼前的难题。
那个男人既将这颗珠子送来,就证明心思不纯,对她早怀恶意。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
警告他知道她的身份动向,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甚至可能是想胁迫。
胁迫她碍于送子庙的秘密,不得不帮他做一些不可告人之事。
偏偏宁云枝对那个男人的身份信息一无所知,人家却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她手中没有那一晚的证据,也没办法去找沈言章对峙探究那个男人的身份。
否则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还有可能被沈言章倒打一耙,声名尽毁。
在不能轻举妄动的前提下,那个男人拿捏准了她的心思。
她不得不忍。
宁云枝在最短的时间内捋清自己的思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捡起那颗滚落到地上的珠子,紧紧攥入掌心。
那人既然将东西送来了,就证明对她有所图谋。
有所求就更好办了。
顺藤摸瓜,举叉屠猹。
她只要耐心等着,那人迟早会主动出现的……
宁云枝缺席了当晚的讲经,浴佛节盛典当日也没从禅房里出来。
然而她没等来那个心怀不轨的男人,却等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季怀安。
沈言章离开瑶光寺时在这里留了几个护卫,季怀安正好被护卫拦在了这里。
宁云枝看到季怀安的第一反应就是后退,可还是慢了一步。
“云枝!”
季怀安满是急躁的眼里骤然一亮,一把甩开试图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急匆匆地朝着宁云枝跑了过来:“你没事儿真的太好了,我……”
“季将军说笑了,”宁云枝不想和他纠缠,谨慎地退了几步,确保季怀安伸出的手不会碰到自己才说,“家夫特意留了护卫和丫鬟在此陪我,我当然不会有事儿。”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想瞒着我?”
季怀安不理会宁云枝脸上的戒备,阴沉着脸咬牙:“你就别替沈言章遮掩了,我全都知道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何不派人去跟我说?”
宁云枝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心头一跳。
季怀安满脸勃怒:“沈松涛惹出的祸端竟是险些害了你,沈言章自身难保,索性将你一人丢弃在这庙里,你何苦还要为他说话?!”
他在营中消息不便,昨晚才听人说起定先侯府的乱况。
得知侯府被封,宁云枝孤身一人滞留瑶光寺,他立马就赶来了。
“季将军。”
宁云枝心中稍定,面无表情地说:“我在此处是为上香还愿,绝非因为其他。”
“那沈言章不管你总该是事实?”
“夫君两日前来过,他只是……”
“他若是真在乎你,就该时刻把你带在身边,免得你遭了歹人迫害!”季怀安不管不顾地说,“将你一人留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呢?”
“就这几个小鸡崽似的护卫,他们能帮你挡得住什么灾祸?”
侯府就算是被封,至少外头的人冲不进去,在侯府之内是绝对安全的。
但瑶光寺不同。
宁云枝孤身一人在此,要真遇上什么岔子,就是真的孤立无援。
沈言章此举的确不妥。
可宁云枝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宁老太爷嘱派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在这里绝对比在侯府安稳。
只是这话没法说。
她也不屑于和季怀安多说。
宁云枝眸色稍冷,对着手足无措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季将军多虑了,我在此很好。”
“将军请自便,我先走了。”
“不行,”季怀安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攥住宁云枝的手腕,“你不能再在这里待着,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撒开!”
宁云枝面上浮出薄怒,手上用力想挣脱他的手:“季怀安你是疯了吗?!”
大庭广众之下,季怀安就这么对她拉拉扯扯的,他还记得自己是个有夫之妇吗?
“我是疯了!”
季怀安红着眼嘲道:“我早就疯了!”
得知愤怒的村民将马车砸了,还伤了车里的女眷,他就疯得恨不得去杀人。
得知沈言章将宁云枝扔在瑶光寺,他就恨自己为什么没早些杀了沈言章。
不管宁云枝愿不愿意,他今天一定要把她带走!
“你现在就跟我走,”季怀安用力一扯宁云枝,“等此番事了,你就是要打要骂我都行,我只要你……”
啪!
季怀安不可置信地捂住侧脸,声音发抖:“你为了沈言章打我?”
他明明是为了宁云枝好。
他明明是不想让她陷入危险。
宁云枝为什么要抵抗?
“我是为你的无耻才动的手。”
宁云枝趁机抽回被攥得生疼的手腕,冷着脸说:“季怀安,你不要脸,我还要。”
季怀安可以扔下廉耻,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大闹。
可也别指望她会配合。
她从来就不需要这种自以为是,充满怜悯的好。
宁云枝罕见地动了真怒,被早已惊慌失措的连翘和白芷护在中间,对着刚刚赶来的于声说:“把他打出去!”
“我看谁敢动我!”
季怀安一脚踹飞一个护卫,眉眼间全是勃然欲发的戾气:“云枝,就这么几个花拳绣腿的东西拦不住我。”
“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带你走,你要是不想再闹大,那就最好是主动跟我走。”
“否则的话……”
季怀安欲言又止地顿住话头,步步逼近的同时,眼里全是偏执和悲伤:“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今天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带宁云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