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隔空相触,宁云枝心头被激起的火气,也在沈言章冷漠的目光中一点点散去。

这样的争执有什么意义呢?

她上辈子说了那么多。

她解释过无数遍。

最后呢?

沈言章还是一如既往地偏袒宋池月。

从前是这样,如今也是。

宁云枝冷着脸将目光从沈言章的身上剥离,讥诮道:“小侯爷所言甚是,的确是我气量狭小,故意难为人了。”

“不过既是嫌我给的东西是刁难人,大可当日就将东西扔回来给我,何必隔了这么多日才来借小侯爷的口说这样的话?”

眼见沈言章的脸色愈发难看,宁云枝嘲道:“还有。”

“小侯爷从前大约是误会了,我这人素来就不大度,也不大方识大体,只怕是要让小侯爷失望了。”

“宁云枝!”

沈言章被她的阴阳怪气刺得呼吸急促:“我在跟你好好说话,你……”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宁云枝打断沈言章的话,不耐道,“庙宇清净地,男宾与女客的禅房各在东西。”

“夜深了,小侯爷若无其他事儿,还是请回吧。”

免得在她眼前聒噪,吵得实在惹人厌烦。

“你确定要如此?”

沈言章黑着脸:“我今日走了,可就不会再来了!”

宁云枝懒得理会他的发疯,直接转过身说:“于声,送小侯爷离开。”

于声不假思索地走上前,做了个请的姿势:“小侯爷,您……”

“用不着谁来撵我!”沈言章冷笑一声,一刻都不迟疑地甩手就走,“你既是不欢迎我,那我也犯不上来自讨没趣!”

他今日多余跑的这一趟,算他自作多情!

眼看着沈言章负气而去,于声征询似的转头看向宁云枝:“姑娘?”

“闭门。”

宁云枝面无表情地说:“跟外院的武僧交代清楚,我这院子不欢迎来客,谁来都不许进。”

于声出去传话了。

门板嘎吱合上,宁云枝先是原地默了片刻,下一秒立马就打开了于声带回来的包袱。

包袱皮展开,里头是一件被花汁和泥土染得面目全非的衣裳。

衣裳上好似还残留着主人身上的冷香,幽幽微转,若有若无的绕在鼻尖,也刺得宁云枝指尖无声一颤。

这香闻起来怎么有些熟悉?

可是……

宁云枝狐疑地拈起衣裳一角凑在鼻尖,刚想凝神探究,于声就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于声瞳孔地震忘了呼吸,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砰的一声巨响。

宁云枝:“……”

于声鹌鹑似的缩在门外,闷声闷气的:“姑娘安心休息,奴婢会把门看好的。”

她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踏进这扇门!

宁云枝:“…………”

这丫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可刚才灵光一闪的思绪被打断,宁云枝再想去探究这股香气的来源时,却再也想不起来为何会觉得熟悉了。

宁云枝沉吟许久,只能归结于或许是从前闻到过。

只是厉今安从前身上的各种药味儿实在太重太杂,以至于她都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闻到的。

宁云枝把衣裳放下,抬头看向依旧紧闭的门板,哭笑不得地说:“进来。”

于声再次推门进来,双脚刚落地就急着请罪:“刚才是奴婢冒失了,姑娘罚奴婢吧。”

“好端端的,我责罚你做什么?”

于声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桌上那件明显属于男人的衣裳,也不敢深想自己离开的时候,宁云枝究竟是遇上了谁。

可不管是遇上了谁,这都只能是秘密。

她当着沈言章的面将这件衣裳藏起来的瞬间,甚至想到了自己可能会以死守秘。

不料宁云枝却说:“你背着人把这件衣裳洗了吧。”

“洗干净仔细收起来。”

这是厉今安的东西,肯定不能随便处理,丢了或烧了都很是不妥当。

可她现在也不知道去何处寻厉今安的去向,只能暂时收起来,等来日有机会再归还。

于声难以置信地抬头,眼里瞪得浑圆:“姑娘?”

“怎么?”

“您……”于声挣扎半晌,终于是忍不住了,红着脸嗫嚅道,“这样的物件,怎好收起来呢?”

要是被人发现了,不就是活脱脱的罪证吗?

于声想到那个可怕的后果脸色一变再变。

宁云枝见她这副表情实在有趣,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说下一句。

于声终于吭哧出声:“奴婢斗胆劝您,要不还是绞碎烧了吧?”

毁尸灭迹才是最死无对证的!

宁云枝表情微妙:“你以为这是什么?”

于声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奴婢不敢以为。”

只要宁云枝想做的,不管是什么事儿,她都是宁云枝忠贞不二的狗腿子。

“你……”宁云枝撑着额角闷闷地笑出了声儿,声音都因为忍笑而抖了起来,“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儿。”

“我在山上偶遇一个故人,他……”

“他曾是我祖父的弟子之一。”

厉今安在宫中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的确是在宁老太爷的膝下得到过一线庇护。

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宁云枝调整好表情,忍笑道:“他见我没东西装花苞,索性就将此物留下了,所以这衣裳洗了以后是要找机会还回去的,懂了吗?”

于声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眨巴眨巴眼重重点头:“奴婢领命。”

“行了,去吧。”

等于声将衣裳拿走没多久,门外再度来了访客。

连翘进门就先红了眼睛:“姑娘您没事儿吧?”

“姑娘。”

宁云枝有些诧异她和白芷怎么改了对自己的称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连翘哭着说:“奴婢看到二夫人一身血淋淋地回去,险些被吓个半死,我们都要回宁家去跟老太爷求救了。”

“还好您没事儿,不然奴婢等人就算是九死谢罪,也没脸再见您了!”

“姑娘这回可是把奴婢吓坏了,”一向沉稳的白芷也苦着脸说,“也万幸姑娘吉星高照,否则真要是被二房的牵连了,那才真是天塌了。”

宁云枝亲手把哭成泪人的两人扶起来,好笑道:“有话好好说,先别哭。”

“我一路过来并未遇上什么,你们怎么都这副样子?”

“来与我说说,侯府里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