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人们踏入商超内部,才是真正颠覆认知、震撼人心的终极场面。

整齐的货架一望无际,层层延伸、规整有序,满满当当摆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稀缺好物。

日本原装的小家电、欧洲进口巧克力、美式休闲服饰、意大利现磨咖啡。

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很多商品包装上全是外文,如同天书,上海市民大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可精致的包装、独特的质感、浓郁的香气,依旧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金色锡纸包裹的进口巧克力,系着精致缎带,精致得像艺术品,让人不忍拆封。

而商场最里面,整面墙上挂的都是现如今市面上最紧缺的牛仔裤,深浅蓝调、各式版型一应俱全。

每条裤腰都配有专属皮尺,贴心又新潮。

玻璃罐装的意大利咖啡豆,层层堆叠、颗粒饱满。

隔着通透玻璃,都能闻到浓郁醇厚的焦香。

寻常日子里只能在涉外杂志、境外影视里瞥见的海外好物,如今整整齐齐摆在眼前,触手可得。

有常年勤俭持家的老阿姨,站在进口零食区前。

拿起一盒精致饼干反复翻看,指尖摩挲着细腻的包装,犹豫了许久。

她对着年轻理货员小声询问。

“姑娘,这饼干好吃吗?”

理货员姑娘眉眼温柔,笑着耐心解答。

“阿姨,好吃的,里面有巧克力和奶油,味道很甜,小孩子都喜欢。”

老阿姨看着不菲的价格,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默默放回货架。

可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折返回来。

小心翼翼拿起饼干放进购物篮,嘴里小声嘀咕。

“贵就贵点,买一盒给小孙子尝尝鲜,让孩子也见见世面。”

老一辈人的朴素疼爱,从来都藏在这般舍不得自己享用、只想留给晚辈的细碎温柔里。

家电专区,一位白发老先生驻足良久。

静静望着一整排原装进口彩电、录像机,久久不曾挪动脚步。

身旁老伴轻轻拽着他的衣袖,轻声催促。

“看完就走吧,这些金贵东西,咱们也买不起。”

老先生依旧伫立,目光落在二十九寸超大彩色电视的屏幕上,满是感慨。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彩电摆在一起。”

他缓缓开口,眼底满是岁月沧桑。

“早些年我们厂里,第一台九寸黑白电视机。”

“全厂几百号人挤在食堂里,黑压压一片看电视,就觉得是天大的新鲜事。”

“你再看看现在,这么大的彩色屏幕,画面清晰、色彩鲜亮,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老伴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温柔安抚。

“时代再好,咱们也只能看看。”

老先生淡淡一笑,眼底通透豁达。

“买不起,还不能看一看吗?人活着,总要见见新东西,看看新世面。”

两人并肩伫立,静静望着眼前的繁华景致。

像是望着一个崭新的、从未触及的崭新时代,安静又治愈。

商场三楼回廊,栏杆通透,视野开阔。

周卿云静静立在栏杆边,俯身俯瞰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潮。

人流如潺潺长河,从一楼蔓延至顶楼,又涌向负一层,川流不息、生生不息。

崭新的装修气息、琳琅的海外品牌、喧闹的市井人声、奔流的室内瀑布。

所有景象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蓬勃向上的时代浪潮,汹涌浩荡、势不可挡。

陈念薇缓步走到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他并肩眺望这片繁华。

安静伫立,岁月静好。

片刻后,齐又晴端着一杯温热的高乐高快步走来,递到周卿云面前,眉眼温柔。

“要不要喝一口歇歇?站很久了。”

周卿云抬手接过高乐高,抿了一口,温热甜润,浓香无比。

心头安稳踏实,转头看向齐又晴,轻声开口。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齐又晴顺势问道。

周卿云眸光清淡,望向楼下繁华盛景。

“我在想,当初那些主动撤约、跟风封杀的国字号企业,今天应该都在看新闻、看报道。”

齐又晴微微一怔,随即豁然开朗,唇角扬起明快笑意。

她清晰记得此前的层层封杀、步步围剿。

记得圈内人的嘲讽轻视,记得陆明与明叔的轻视与不屑。

记得所有人都等着看周卿云一败涂地。

她低头看着杯里渐渐消散的水汽,轻声附和。

“他们肯定在看,也肯定在后悔。”

周卿云将高乐高递回她手中,目光重新落回沸腾人潮。

他早已无需再计较过往的打压与轻视。

事已成,局已定,胜券在握。

那些人以为断掉国资合作、封锁圈层资源。

就能掐死卿云广场、困死他周卿云。

以为关掉所有本土门路、封死所有国内渠道。

就能让他无路可走、彻底落败。

可他们终究算漏了一件事……

人间世事,向来都是树挪死,人挪活。

你封死我国内的门,我就踏开海外的窗。

你截断我本土的路,我就打通国际的桥。

圈层封杀、人情壁垒、本土规则。

能困住国内的国资、民企、市井商户。

却困不住海外资本,拦不住国际品牌,挡不住时代向前的大势。

他们不知道,当他执笔写书、拿下海外版权的那一刻。

就已经悄悄握住了通往世界的钥匙。

齐又晴轻声开口,打破静谧。

“你说,陆明现在在做什么?”

周卿云淡淡勾唇,笑意清淡却笃定。

“大概在打电话。”

“打给谁?”

“打给明叔。”

周卿云语气平缓,洞悉全局。

“慌了,乱了,只能问他怎么办。”

他微微抬眼,望向远处的天际,秋风澄澈,万里无云。

“明叔会让他再等等、再看看。”

“但其实,已经没什么可等、没什么可看的了。”

“今日繁华落地,一切尘埃落定,输赢早已分晓。”

两人并肩伫立,静静俯瞰整片沸腾的商圈。

室内瀑布的流水潺潺不绝,裹挟着数万民众的喧闹人声、孩童欢笑、商户吆喝、设备轻响。

交织成一曲鲜活滚烫的时代乐章。

声响顺着通透穹顶飘向长空,掠过浦东新生的土地。

掠过上海滩的风云起落,向着崭新的,不远的九十年代,浩荡远去。

而西郊那栋老洋房里,陆明手里的电话听筒已经攥出汗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明叔,声音压得很低。

“开业了,人山人海。”

“一楼全是海外首店,我们一家都不认识。”

“二楼三楼四楼全部爆满。”

“负一层那个超市……比我们见过的任何国营商店都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叔?”

“我听到了。”

明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低沉。

“放弃吧,他周卿云是一条潜龙,我们压不住他。”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传来锣鼓声和礼炮声,远远的,隔着好几条街。

依旧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这间老洋房。

陆明忽然觉得,那声音像是有人在隔着一整个时代,朝着他这边笑。

“明叔,我们现在……”

“等。”

明叔只说了这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可陆明站在窗前,听着远处浦东方向隐隐传来的喧嚣。

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局,他们输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