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全场商铺之中,动工最早、收尾最快的,是负一层卿云自有商超。

到九月中旬,商超装修已经临近扫尾。

赵志刚远赴美国挑选的全套设备,对标国际顶尖商超。

和沃尔玛出自同一家供应商。

崭新货架整齐排开,低温冰柜、保鲜柜依次就位。

就连购物车,都是美式大容量双层款,装得下一家人一周的吃食。

周卿云过来巡查,站在一长排锃亮的收银台前,静静看了片刻。

不由得笑起来。

转头看向赵志刚,语气带着笑意。

“等商超开业,这种新式购物法子,齐全的货品。”

“怕是上海的阿姨们,排队能排到黄浦江边。”

赵志刚朗声大笑,意气风发。

“那好办,我多备几百台购物车,保证人人都有得推!”

周卿云轻轻摇头,带着几分考量。

“购物车不必囤太多,多摆几把休息椅子就够。”

“阿姨排队久了,总得有地方坐坐歇脚。”

做生意,不能只盯着赚多少钱。

长久的生意,终究要贴着普通人的日子,揣着人心去做。

商超之外,地下停车场更是神秘感拉满。

大片区域用木板隔出封闭空间,围挡密不透风。

每天都有卡车从地下后门驶入,卸下货物立刻开走,全程封闭作业。

运输通道临时隔断,自家员工、施工工人一律不准靠近。

小秦一回去地下室取材料,走错方向。

刚靠近围挡区域,就被值守保安礼貌拦下,请了出去。

回来之后,他忍不住跟周卿云小声吐槽,满肚子好奇。

“周总,咱们地下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神神秘秘,不知情的,还以为咱们在底下造原子弹哩!”

周卿云听得失笑,抬手拍拍他肩膀。

“别急,等到开业那天,谜底自然揭开。”

“保管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日子缓缓往前走,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梧桐叶子慢慢泛黄飘落。

陆明与明叔的打压算计,从来没有停下。

卡完审批卡资金,搅完舆论搅施工,招数一轮接着一轮。

可他们慢慢发觉,面对根基渐稳、布局深远的卿云地产。

所有算计,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无处使。

卡审批,高层一句风向指引,所有阻碍全部打通。

卡贷款,卿云广场现金流充足,根本不靠银行借贷。

搅舆论,周卿云行事坦荡,所有布局摆在明面上。

合规透亮,无从抹黑。

任凭暗处暗流涌动,卿云广场依旧稳步向前。

工期不乱,布局从容。

西郊那栋老洋房里,明叔望着一桌子精致饭菜,却一口都咽不下。

满心郁结。

接连几次出手全都落空,憋屈和不甘堆在心头。

他手里筷子拿起又放下,反复几回。

最后重重搁在桌面上,低声道。

“不吃了。”

一旁伺候的人不敢出声,轻手轻脚过来收拾碗筷。

屋子里静悄悄的,压着一股闷气。

唯一能宽慰他们的,是传闻里的海外品牌,始终没有半点落地实锤。

陆明特意飞去美国旧金山、纽约四处打探,托遍海外人脉。

追踪赵志刚的行踪。

打探回来的消息,让悬着的心落回肚子。

赵志刚确实拜访了好几家知名百货企业,可洽谈并不顺利。

大多只见过一次,第二轮会面都没能拿到,更别说签约落地。

没有重磅品牌,没有合作意向,什么实据都没有。

拿到这份消息,明叔紧绷多日的身子松下来。

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底的忌惮褪去,换回往日那种轻视。

“我就说,外国佬哪里是这么好请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浮着的茶叶沫。

语气松弛,带着居高临下的判断。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着几本小说,在海外混了一点薄名气。”

“就当真觉得,能把国际大牌弄到国内开首店?想得太简单了。”

这个年代,人人心里都觉得外国商品高人一等,外资更是金贵。

不少国营大厂、地方政府费尽人力财力,都未必能引来一家海外品牌。

周卿云一个民营创业者,怎么可能一步登天?

“之前放出海外首店的宣传,不过是他撑场面放出来的烟幕。”

明叔淡淡冷笑,指尖轻敲桌面。

“本土品牌被我们施压撤走,广场撑不起档次。”

“只能拿这个噱头造势,稳住场面。”

“继续盯着,不必急着动手。”

“等开业那天,我亲自到场看一看。”

“我倒要瞧瞧,没有国资大牌,没有海外洋牌。”

“他耗资建起这么大一座广场,拿什么兑现自己吹出去的大话。”

陆明站在一旁,连日的焦虑一扫而空。

脸上重新浮起惯有的傲慢笑意。

……

旧金山,上午十点。

透亮晨光穿过玻璃幕墙,洒在百货公司总部大理石大堂。

明亮而温暖。

赵志刚一身利落西装,手里紧紧攥着刚签好的合作意向书。

下面压着三份待传回国内备案的传真。

他低头看一眼手表,时差相隔十二小时。

此刻上海正是凌晨两点,全城熟睡。

他把文件小心收进公文包,转头对身边翻译轻声交代。

“再留两天,把最后一家品牌敲定收尾。”

“办妥这件事,我们就回国。”

“还有,这家继续保密,千万不要提前被人知道了。”

翻译应声,目光不经意扫过公文包露出的落款。

瞳孔微微一缩,嘴巴下意识张开,满眼震惊。

又迅速收敛神色,不多言语,小心收好文件。

自己这老板实在是太阴险了。

出来这么久,明明谈成功了那么多家。

却一直对外放风声说谈判不顺利。

他哪里是洽谈不顺、一无所获?

分明是想瞒天过海,暗渡陈仓。

赵志刚推门走出大堂,秋日晨风清爽,吹散连日谈判的疲惫。

远处金门大桥上的晨雾慢慢消散,碧海蓝天,前路开阔。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畅快得意的笑。

心里很想立刻拨通越洋电话,把这份喜讯告诉周卿云。

可转念一想,他压下这份冲动。

大事从来不必喧哗,惊雷往往静无声。

电话里几句话分量太轻,承载不住万里奔波的辛苦。

衬不出逆势翻盘的震撼。

有些喜讯,要当面说。

有些底牌,要当面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