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五分钟。

直到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

把那份情报折好，攥紧。

然后他推开门，朝司令办公室走去。

司令办公室门外。

克劳福德站在门前，又停了两秒。

他抬起手，按了一下旁边的门铃。

“叮咚。”

里面传来一道声音，不高，带着几分疲惫。

“进来吧。”

门向两侧滑开。

克劳福德迈步走进办公室。

房间里，施特劳斯大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叠文件。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微皱，像是正在为什么事烦心。

布莱德利参谋长站在办公桌一侧，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正在汇报什么。

看见克劳福德进来，布莱德利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克劳福德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上前去。

他站在办公桌前，把手里那份纸质情报轻轻放在施特劳斯面前。

“麻烦司令查阅。”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施特劳斯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情报。

他以为又是某份例行报告。

于是他随手拿起那份情报，往旁边那堆已经批阅过的文件上一放。

“放着吧，一会儿看。”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克劳福德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施特劳斯，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坚持。

“司令阁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是先看看为好。”

施特劳斯抬起头，看着他。

布莱德利也看了过来。

克劳福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施特劳斯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从那堆文件上拿起那份情报。

打开。

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施特劳斯攥着那份情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在那些字上扫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猛地抬起头，盯着克劳福德。

“这份情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住的颤抖谁都听得出来。

“来源可靠吗？”

克劳福德点了点头。

“利爪舰队发回的加密报文，经过三重验证。”

施特劳斯愣了一下。

“利爪？”

克劳福德继续说道。

“他们在返回星门途中，远程观测到了……一些东西。”

施特劳斯把情报往桌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

“星门附近，莫名其妙出现一个黑洞？”

他指着窗外的方向，像是那里有人能听见他的质问。

“星际黑洞监测署的那帮人呢？

都瞎了吗？”

克劳福德没有因为他的激动而慌乱。

他只是微微侧身，伸出手，指向情报纸的右下角。

“司令，您看这里。”

施特劳斯低头看去。

那里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条形码，密密麻麻的黑白条纹挤在一起。

克劳福德解释道。

“利爪舰队不只是发了文字情报。”

“他们还发送了一份视频编码过来，就附在这份情报里。”

施特劳斯盯着那个条形码，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拉开办公桌右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类似扫码机的小型设备。

他把设备对准纸张右下角的条形码。

“滴。”

一声轻响。

扫码机前端的微型投影口亮起一道蓝光，光线在空中迅速扩散、交织，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立体影像。

影像里。

是一片星空。

然后，是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黑洞。

所过之处，星光熄灭，物质消失，连残骸都来不及留下。

影像的角落里，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正在被那道黑暗吞噬。

它的云层被拉成一条螺旋状的、百万公里长的物质流，缓缓没入那片无尽的黑暗。

那颗行星，施特劳斯认识。

洛巴星。

星门旁边的那颗气态巨行星。

它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影像里的位置。

那里，就是星门所在。

施特劳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个影像，盯着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黑暗，盯着那颗正在被吞噬的行星。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他自己都听不清的低语。

“这……”

“这怎么可能……”

影像还在继续播放。

黑暗越来越大。

星光越来越少。

最后，整个画面都被那片纯粹的、绝对的黑色吞没。

然后，影像结束。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施特劳斯站在那里，盯着已经黑屏的扫码机，一动不动。

克劳福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施特劳斯，等待他消化这个事实。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布莱德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从侧面瞥见了那份情报上的内容。

他的手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玛巴斯……”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亚巴顿……”

“两支联合舰队……三万艘战舰……”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

“全没了……”

施特劳斯猛地转过头，盯着他。

布莱德利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那份情报上，继续往下念，声音越来越抖。

“天使舰队……不知去向……”

“血蝗舰队……”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一千二百艘星舰……”

“被全歼于多瑙星……”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手终于从嘴上滑落，露出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看着施特劳斯，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低语。

“司令……”

“星门……没了……”

“两支联合舰队……没了……”

“血蝗舰队……也没了……”

“天使舰队……不知道在哪儿飘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全都没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施特劳斯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那份情报，一动不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布莱德利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

然后施特劳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

他长长地叹了出来。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