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厚度不足三米、表面嵌着模糊舷窗残骸、边缘熔融冷却后泛着暗红色的铁饼。

两块铁饼,被陨石粘在表面,如同巨兽牙缝里的碎肉。

然后,陨石继续向前。

带着这两块曾是旗舰的铁饼。

带着之前被引力撕碎、被岩体碾过、被尘埃带吞噬的帝国战舰残骸。

带着那层焊满帝国战舰尸骸的装甲外壳。

砸向星门。

星门。

人类历史上最宏伟的人造结构之一。

直径三万公里。

此刻。

它静止在虚空中,沉默地等待着那枚来自洛巴星阴影的死神投枪。

撞击,没有声音,但有一道光。

那道光来自陨石内部。

零点能量炸弹!

引爆。

轰——!!!

不是爆炸,是释放。

十万颗核弹当量的能量,在直径八十二公里的密闭岩壳内,同时苏醒。

那层焊满帝国残骸的装甲,如同被塞进炉膛的纸盒,从内部崩裂、掀飞、汽化。

毒牙号的半扇残骸,在亿度高温中熔化,化作一缕转瞬即逝的金属蒸汽。

那些冰岩混合的陨石本体。

尽数湮灭。

不是碎裂,不是炸开,而是从原子层面,被彻底抹去。

亿万吨物质,在千分之一秒内,从固态直接跃迁为能量。

然后猛然释放开来。

一道炽白到近乎蓝色的光环,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

光环所过之处。

星门那长达三万公里的环形结构,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雕塑,从撞击点开始龟裂、剥落、崩解。

数以亿计的碎片,被光环裹挟着,以亚光速向外飞射,每一片都是足以贯穿战列舰装甲的致命破片。

光环继续扩张。

百万公里内的空间被清空。

物质,能量,残骸,尘埃。

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在那道毁灭光环面前消失了。

直接被湮灭了。

然后,光消失了。

光环中心。

那个曾经是陨石、曾经是星门、曾经是无数帝国战舰和数万名帝国官兵所在的位置。

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极小,极黑,黑到任何舷窗、任何传感器、任何肉眼都无法直视。

那黑色不是没有光,而是光进去了,出不来了。

那个点在生长,以毫秒为单位。

一千公里,一万公里,十万公里,百万公里。

它吞噬!

吞噬那些尚未被光环湮灭的帝国战舰残骸,吞噬那些侥幸躲过第一波冲击、正在疯狂逃离的幸存舰船。

吞噬星门崩解后四散的碎片,吞噬附近那颗小行星的残骸,吞噬星光。

在那片黑色区域的边界,所有恒星的光芒都被扭曲、拉长、吸入。

如同一张正在无限扩大的、永不知足的巨口。

星门外围防御圈。

一艘幸存的帝国驱逐舰,正在以最大战速逃离。

舰长死死盯着后方那片急速扩大的黑暗。

三秒后。

那黑暗追上了舰尾。

这艘驱逐舰直接被黑暗捕获了。

驱逐舰的航速从每秒一万公里,在0.01秒内归零。

驱逐舰完全静止了。

然后,开始后退。

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一寸一寸拖向深渊。

舰桥内。

没有人喊叫。

所有人都在看着舷窗外那片不断逼近的、绝对的、纯粹的黑。

然后,驱逐舰没入黑暗边缘。

引擎最后喷出的等离子尾焰,在那黑色面前,如同扑向巨兽的火星。

瞬间熄灭。

整艘战舰,连同里面三百多名官兵。

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过。

更远处。

那些侥幸未被光环湮灭、未被黑洞捕获、正在以极限航速逃离这片死亡星域的帝国星舰。

舰桥内,警报器已经叫哑了。

没有人去管,因为不需要了。

后方那片黑暗,正在以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扩张。

一千万公里。

两千万公里。

三千万公里。

它不在乎舰队有没有散开,不在乎引擎有没有过载,不在乎你是护卫舰还是战列舰。

它只是在吞。

如同一个饿了许久的野兽。

洛巴星边缘。

那颗气态巨行星,正在被黑洞的引力撕扯。

它浓密的大气层,如同被巨口吸吮的果汁,拉出一道长达百万公里的、螺旋状的、橘红色与白色交织的物质流。

那道物质流,正在缓缓没入那片无尽的黑暗。

若是有人看到的话,定会被吓一跳。

一颗行星,正在被喝掉。

与此同时。

血蝗舰队。

奈特中将的旗舰铁血王权号,正率领着残存的一千余艘战舰,死死咬在冥王星舰队后方。

他们的航向笔直,朝向多瑙星。

然而就在此时,后方的星空变了。

那是一道光。

一道从星门方向横扫而来的炽白到近乎蓝色的光环。

隔着几亿公里,那道光芒依然刺目到让光学传感器自动调暗了滤光层。

紧接着。

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

一片正在急速扩张的、吞噬一切星光的、纯粹的黑暗。

奈特中将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来。

他盯着战术屏。

屏幕右下角,星门方向的友军信号光点——

一个接一个,成片成片地熄灭。

不是被击沉。

是消失。

从传感器上,从宇宙里,彻彻底底地消失。

副官的声音在颤抖。

“司、司令……星门那边……旗舰的信号……”

他没能说下去,因为不需要了。

那片黑暗正在扩大。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千万公里,两千万公里,三千万公里。

仿佛下一刻就要追上来一般。

舰桥里,没有人出声。

所有人都在看那片黑暗。

奈特中将也看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又干又苦,像吞了一块铁。

他想说点什么。

回去驰援,那是绝对不可能。

他可不想被黑洞吞噬。

而先前斯科特上将的死命令,无疑成了最好的借口!

他张了张嘴。

然后,那口铁化作了嘶吼。

“该死的联邦舰队!”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生生碾出来,嘶哑,变形。

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弄出黑洞这种惨绝人寰的东西……”

“简直是不可饶恕!”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全舰队通讯频道。

他的脸涨红,眼角甚至有血丝崩裂。

他不知道自己在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