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外交场上的“撕破脸”

克列孟梭盯着他:“休息?你们撤走的是百战老兵,留下的是新兵。你们把最精锐的部队调走,把最薄弱的防线留给我们——这叫休息?”

格雷没有说话。

克列孟梭继续说:“而且,你们不是今天才开始撤的。一月三十一日就开始撤了,到今天已经撤了十五万人。这十五万人,现在在哪儿?”

格雷依然没有说话。

克列孟梭冷笑一声:“在地中海吧?在去埃及的船上吧?”

格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总理先生,英国的军事部署,不需要向法国解释。”

克列孟梭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需要向法国解释?格雷爵士,我们在一条战壕里打了三年。我们的士兵一起流过血,一起挨过饿,一起死在德国人的炮弹下。你现在告诉我,不需要向我解释?”

格雷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格雷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外交官的客气,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平静。

“总理先生,据我所知,法国人也派人去了迪拜。”

克列孟梭的脸色瞬间变了。

格雷继续说:“拉瓦尔先生在迪拜待了多久?他和陈峰签了什么协议?这些,伦敦也都知道。”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克列孟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格雷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恢复了外交官的礼貌,但那种礼貌比刚才的强硬更让人难受。

“总理先生,英国和法国是盟友。但盟友之间,也需要坦诚。既然法国可以有自己的‘全局考虑’,英国为什么不能?”

他微微鞠躬。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克列孟梭一眼。

“总理先生,祝您一切顺利。”

门关上后,克列孟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皮雄从角落里走出来,轻声说:“总理……”

克列孟梭摆了摆手。

“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皮雄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

门再次关上。

克列孟梭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三年前,战争刚爆发的时候。那时英国和法国并肩站在一起,发誓要共同战斗到胜利。那时英国首相说,英法同盟牢不可破。

牢不可破。

他苦笑了一下。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一下,两下,三下——下午三点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巴黎的街道上,几个穿着黑色丧服的妇人慢慢走过。那是阵亡士兵的母亲,是寡妇,是失去儿子的女人。

他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很累。

打了三年,死了几百万人,现在盟友开始互相算计。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英国和法国,不再是以前的英国和法国了。

同一时间,法国前线。

潘兴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报告。那是这几天各部队发来的阵地交接记录。

第三师阵地,英军撤走,美丽卡第一师接防。

第五师阵地,英军撤走,美丽卡第二师接防。

第七师阵地,英军撤走,美丽卡第三师接防。

第十师阵地,英军撤走,美丽卡第四师接防。

……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参谋长哈伯德。

“哈伯德,你算过没有,英国人撤了多少人?”

哈伯德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统计表。

“将军,从一月三十一日到今天,英国人至少撤了十二个师,十八万人。美丽卡这边,到了七个师,十万人。全都填进去了。”

潘兴沉默了几秒。

“十八万人。哈伯德,你说英国人撤这么多人去哪儿?”

哈伯德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休整。”

潘兴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美丽卡士兵正在战壕里训练。有人笨拙地学着怎么用刺刀,有人在练习投掷手榴弹,有人围在一起听军官讲解阵地防守要点。

他们很努力。但他们没有经验。

潘兴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上战场的情景。那时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懂,结果第一发炮弹落下来,他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旁边的老兵拉了他一把,他可能已经死了。

这些年轻人,也会经历同样的恐惧。

但问题是,等他们经历完恐惧,还能活着吗?

“哈伯德,”他忽然问,“你知道英国人为什么撤吗?”

哈伯德想了想:“因为美丽卡来了,他们觉得可以松口气了?”

潘兴摇了摇头。

“不是松口气。是他们要去别的地方打仗。”

他转身看着哈伯德。

“你还记得威尔逊总统说过的话吗?”

哈伯德愣了一下:“总统说过很多话,您指的是——”

潘兴的声音很轻:“英国人为了让美丽卡参战,用了多少阴招。”

哈伯德的脸色变了变。

潘兴继续说:“卢西塔尼亚号事件,那些所谓的德国暴行报告,那些在英国宣传机器鼓动下参军的美丽卡青年——你以为那些都是真的吗?”

哈伯德没有说话。

潘兴走到地图前,指着法国北部的战线。

“你看,英国人把最精锐的老兵撤走,把最薄弱的防线留给我们。如果德国人现在进攻,美丽卡人会死多少人?”

哈伯德沉默了。

潘兴转身看着他。

“所以,从现在开始,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英国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哈伯德愣住了:“将军,您的意思是——”

潘兴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那些年轻的士兵,眼神复杂。

“哈伯德,你知道吗,我昨天收到一封信。”

“信?”

“是我妻子写的。她说,她在报纸上看到,英国人感谢美丽卡的援助。感谢我们派兵去拯救欧洲。”

他冷笑了一声。

“拯救欧洲?我们是来替英国人挡枪的。”

远处,炮声再次响起。那是德军例行炮击的声音,沉闷而遥远。

潘兴听着那炮声,忽然问:“哈伯德,你说德国人知道英国人撤了吗?”

哈伯德摇头:“应该不知道吧。咱们的阵地没有空,人都在。”

潘兴点了点头。

“那就好。至少现在,德国人还不知道。”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传令各部队,加强警戒。英国人靠不住,咱们得靠自己。”

哈伯德点头:“是!”

他转身要走,潘兴叫住他。

“等等。”

哈伯德停下。

潘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告诉各师师长,如果——我是说如果——德国人真的进攻,不要指望英国人。他们不会回来的。”

哈伯德愣住了。

“将军,那咱们怎么办?”

潘兴看着他。

“怎么办?打。打不过,也得打。咱们是美丽卡军人,不是替英国人垫背的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