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时,签字仪式在大统领府的小会议室举行。

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一张桌子,两份文件,两支钢笔,还有几个见证人。

陈峰坐在桌子一侧,拉瓦尔坐在另一侧。林副官站在陈峰身后,杜蒙站在拉瓦尔身后。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别人。

陈峰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

拉瓦尔也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两人交换文件,再签一次。

签完后,两人站起来,握手。

林副官轻轻鼓掌。杜蒙也跟着鼓掌。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孤单,但足够了。

拉瓦尔看着陈峰,说:“大统领,这份协议,会改变世界。”

陈峰点头。

“我知道。”

拉瓦尔沉默了几秒。

“您不怕法国背叛吗?”

陈峰笑了。

“拉瓦尔先生,您知道什么叫‘利益共同体’吗?”

拉瓦尔摇头。

陈峰指着那份协议。

“这份协议里,兰芳和法国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兰芳需要法国的地盘,法国需要兰芳的资本。谁背叛,谁吃亏。背叛一次,失去的是未来几十年的合作机会。这个账,聪明人都算得过来。”

他看着拉瓦尔。

“克列孟梭总理是聪明人。您也是聪明人。”

拉瓦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统领,法国不会忘记兰芳的友谊。”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回去告诉克列孟梭,兰芳等他的好消息。”

当晚,拉瓦尔离开了迪拜。

还是那艘挂着西班牙国旗的商船,还是那个秘密的航线。拉瓦尔站在船艏,看着远处渐渐远去的迪拜灯火,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杜蒙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大使先生,您看起来有心事。”

拉瓦尔点了点头。

“杜蒙,你说,陈峰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杜蒙想了想。

“政治家。战略家。可能还是预言家。”

拉瓦尔苦笑了一下。

“预言家?也许吧。”

他想起陈峰最后说的那句话:“拉瓦尔先生,战争结束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你想过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但他现在想了。

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英国衰落,德国崩溃,美丽卡崛起,兰芳成为新的强国。法国夹在中间,何去何从?

陈峰给了他一个答案:和兰芳合作,一起开发非洲,一起主导国际联盟,一起成为新世界的玩家。

这个答案,他无法拒绝。

但问题是——陈峰为什么选中法国?

是因为法国有殖民地?是因为法国和英国有矛盾?还是因为法国足够弱,不会威胁到兰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份协议签下去,法国的命运就和兰芳绑在一起了。

绑在一起,就再也分不开了。

远处,迪拜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拉瓦尔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漆黑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一月三日,柏林。

兴登堡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刚送来的情报。一份来自迪拜,一份来自华盛顿,一份来自伦敦。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看得眉头紧锁。

鲁登道夫推门进来。

“元帅,您找我?”

兴登堡点了点头,把那几份情报推到他面前。

“看看吧。”

鲁登道夫接过情报,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脸色有些凝重。

“兰芳和法国签了协议?”

兴登堡点头。

“是。陈峰和法国特使在迪拜签了密约。具体内容不清楚,但肯定是针对战后的事。”

鲁登道夫沉默了几秒。

“法国人这是要背弃英国?”

兴登堡冷笑一声。

“背弃?法国人和英国人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现在兰芳给了他们更好的条件,他们当然要跳过去。”

鲁登道夫皱起眉头。

“这对我们有利还是有害?”

兴登堡想了想。

“有利。法国人一倒向兰芳,英国在地中海就孤立了。他们在埃及的补给线会被切断,他们在印度的驻军会失去支援。”

他顿了顿。

“但也有害。”

“什么害?”

兴登堡指着那份情报。

“兰芳和法国合作,意味着他们可以进入非洲。非洲有资源,有人口,有战略位置。一旦兰芳在那里站稳脚跟,他们就真的成了全球性强国。”

鲁登道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元帅,我们该怎么办?”

兴登堡站起来,走到窗前。

“等。”

“等?”

“对。等。等兰芳拿下印度,等他们腾出手来,等他们兑现承诺。”

他转身看着鲁登道夫。

“告诉提尔皮茨,让他再给陈峰发个电报。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能派兵来欧洲。”

鲁登道夫点头。

“还有,告诉威廉陛下,意大利王储已再柏林。让他放心,意大利那边暂时不会出问题。”

鲁登道夫又点头。

兴登堡挥了挥手。

“去吧。”

鲁登道夫转身要走,兴登堡忽然叫住他。

“鲁登道夫,你觉得陈峰这个人,可信吗?”

鲁登道夫愣住了。

“元帅,您是说——”

兴登堡摇了摇头。

“没什么。去吧。”

鲁登道夫推门出去。

兴登堡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提尔皮茨说过的话:“陈峰是个聪明人。非常聪明。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兰芳的利益。”

派兵来欧洲——对兰芳有什么好处?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不管陈峰怎么想,德国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能等。

只能赌。

只能相信那个遥远的东方强人,会兑现他的承诺。

一月四日,华盛顿。

威尔逊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面前摆着几份电报。一份来自伦敦,阿斯奎斯催他加快派兵速度。一份来自巴黎,克列孟梭感谢美丽卡的援助。一份来自迪拜,陈峰来的问候。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国务卿兰辛坐在他对面,轻声问:“总统阁下,您在想什么?”

威尔逊睁开眼睛。

“兰辛,你说,陈峰现在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