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气氛即将燃到顶点时。

"呛——!"

李虎猛地将战刀彻底拔出,刀锋斜指苍天。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沉重,沉重得仿佛压着几万座墓碑。

"我不管你们是为了银子,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前程!但你们既然端了镇北军的碗,穿了镇北军的甲,就得给我记住一件事——"

他猛地转身,刀尖直指南方,那是中原的方向,是万家灯火的方向。

"你们身后,是你们的爹娘!是你们的婆娘!是你们的孩子!"

"你今天不把蛮子挡在关外,明天蛮子的马蹄就会踩碎你们家的门槛!你保护不了他们,就别指望这天下还有谁能替你保护!"

李虎猛地转回身,眼角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狰狞,声音沙哑得如同泣血。

"你们以为镇北军的威名是怎么来的?!"

"白狼谷,五万弟兄没了!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雁门关外,又是一万两千多弟兄埋进了雪窝子!"

"六万两千条命啊!!他们跟你们一样,有爹有娘,有婆娘有孩子!可他们为了守住北境,为了大夏,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现在,你们踩在他们流过血的地上,顶上了他们的缺!镇北军是铁血铸成的脊梁,谁他娘的要是敢在战场上当软蛋,就是玷污了这六万多英魂!!"

这一刻,八万人死寂无声,只有无数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在风雪中回荡。那些原本吊儿郎当的兵痞,此刻也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看着台下一双双被点燃的眼睛,李虎的语气忽然缓和了几分,透着一股历经生死的老兵才有的厚重。

"从今天起,你们站在这里,正式成了镇北军的一员!你们,就是我们的袍泽兄弟!"

"在镇北军,袍泽就是手足!在战场上,你们的后背交给我们,我们的后背交给你们!咱们彼此信任,互相扶持,同生共死,共同抗敌!"

短暂的温情过后,李虎的眼神猛地一厉,犹如出鞘的利刃。

"好话说完了,现在老子把丑话说在前面!"

他高举战刀,用尽全身的内力,爆发出震碎云霄的狂吼:

"镇北军三条铁规!"

"第一!军令如山,退缩者斩!"

"第二!同袍如手足,抛弃兄弟者斩!"

"第三!杀敌者赏!战死者——家人由镇北军奉养到底!绝不让英雄家属流一滴眼泪!"

"你们的命,少帅记着!你们的家人,镇北军兜着!"

"只要你们敢把命豁出去——镇北军就敢让你们活得像个顶天立地的爷们!当英雄!光宗耀祖!!!"

"杀——!!!"

"轰——!!!"

八万人彻底疯了。

压抑在心底的憋屈、仇恨、野心与热血,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八万人齐声怒吼,声浪犹如排山倒海的海啸,震得漫天飞雪倒卷而上!

有人举起木枪拼命捶打着胸膛,有人扯着嗓子嘶吼到声音劈裂,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双眼赤红,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嗥。

老将赵铁山长长吐了一口白气,眼眶通红,低声骂了一句:"李虎这狗日的……真他娘的把老子的血都烧沸了!"

柳含烟凤眸微动,看着台下那片沸腾的黑色汪洋,缓缓点了一下头。

……

待到声浪稍歇,李虎站在高台上,目光转向台下四名身披重甲、煞气逼人的将领,沉声大喝:

"四营操练教头何在!"

"末将在!"

四名将领猛地一步跨出,抱拳单膝跪地,铠甲铿锵作响,气势如虹。

为首的一人,正是北大营副统领赵虎——当初萧尘刚入主北大营时那位教头。

"从即刻起,这八万新卒拨分四营,一营两万,交由你四人各领一部,分头操练!"李虎的声音借着内力,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为期一月!一月之后,四营全体新兵参加全军大考!"

"老子倒要看看,你们哪一营练出来的兵是吃肉的狼,哪一营练出来的是吃屎的狗!考核优者,入主战精锐!劣者,给老子滚去火头军背黑锅!"

"末将领命!"

赵虎等四名教头猛地站起身,转身面向八万新兵。

赵虎一甩手中的漆黑马鞭,"啪"的一声抽在空气中,声如炸雷,眼神冷酷得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都给老子听好了!镇北军可不是让你们来休闲养老的地方!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校场集结,操练正式开始!"

四营的竞争机制一出,台下八万人鸦雀无声,但那一双双眼睛里,恐惧早已被极致的狂热与绝不服输的野性所取代。谁也不想一个月后,自己所在的营被别人踩在脚下骂成狗。

李虎没有再开口。他站在点将台后方,看着四名教头雷厉风行地开始整编队伍,眼中满是欣慰。

不知过了多久。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向右侧那座稍矮的观礼台——

一袭黑裘,负手而立。

萧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风雪里,黑色的狐裘大氅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四目相对。

萧尘看着台上那个脱胎换骨的李虎,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后朝着李虎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一个点头,是主帅对副帅的绝对认可。

李虎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士为知己者死,他挺直脊背,右拳缓缓举起,重重锤在左胸的玄铁铠甲上。

"咚。"

萧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后转身,黑色的披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隐入了风雪之中。

从始至终,台下八万新兵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的少帅曾经来过。但属于萧尘的意志,已经通过李虎,彻底烙印在了这八万人的骨血里。

……

一炷香后。

北大营,中军帅帐。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萧尘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握着朱笔,正在飞速批复着堆积如山的军务。

这时,厚重的毡帘被一把掀开,一袭黑衣的苏眉带着一丝尚未抖落的寒气,从帐外快步走了进来。

"九弟。"

苏眉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美眸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锐利。

萧尘停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看向这位执掌北境暗网的三嫂。

苏眉快步走到案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残影刚刚传来急讯。"

她顿了一息,紧紧盯着萧尘的眼睛。

"呼延豹的长子,赤鲁……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