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秀示意纪来之继续问,背着手走出房门,王德跟在后面。

“找到徐百川,带过来。”赵德秀对王德下令道。

“喏!”王德领命抱拳,迅速离开了这里。

赵德秀喃喃自语:“孙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拉着那么多世家下水,真就为了对抗朝廷土改么?

起初赵德秀以为就是如此,奈何随着调查以及消息的完善,孙家的图谋必然不小。

江南三十多个州,大大小小二十多个世家,若是真的联合起来……有钱、有粮、还有人。

将他们弄到一起……赵德秀眼睛一眯,“难道说他们要造反?”

这个念头一出,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此番出京他并没有带大军,身边也仅只是两队“影子”暗中保护。

若是孙家等世家仅仅是对抗土改,那么赵德秀可以从容地调遣江南驻军轻松镇压他们。

昇州驻军三千,江宁府驻军五千,再加上周边各州的厢军,足以震慑任何不服王化的世家。

可若是造反,赵德秀就不能调江南驻军,因为造反的第一步就是要拉拢手握兵权的地方厢军都指挥使。

江南各州的都指挥使,有多少已经暗中与世家往来?

他不得而知,但绝对有,贸然调兵只会打草惊蛇。

到那时,孙家若是狗急跳墙,提前举事,江南半壁立刻就会陷入战火。

没过一会,纪来之从屋里走出来,低声道:“殿下,他都交代了,主使就是徐百川,窦思维被徐百薇美色蛊惑,收买了摇船的船家,趁其不备将不会水的马钱以及随行胥吏都给推进了秦淮河里。”

“给他用药,送回去青楼去。”赵德秀淡淡地说道。

目前还不能对窦思维动手,只能用隆庆卫研制出的迷药给他,让他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

纪来之领命而去。屋内的“影子”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粉末,混入水中,给窦思维灌下。

这种迷药是隆庆卫的秘制,服下后会让人对之前几个时辰的记忆模糊不清,如同做了一场梦。

待药效发作,他们将窦思维抬上马车,悄悄送回了青楼。

直到深夜,王德独自返回小院,请罪道:“卑职无能,徐家晚上巡逻家丁众多,卑职并没有找到机会。”

赵德秀也没怪罪他,“起来吧,孤这两日就住在这,找机会将人带来。”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徐铉既然知道大事不好,必然会严加看守徐百川。

“喏!”王德起身,退到一旁。

清早,窦思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发现自己头上的头罩不见了。

环顾身边,只见两个青楼女子睡得正香,薄被滑落,露出雪白的肩头。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喝了酒,然后就……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难道自己做噩梦了?

掀开衣服,见肚子上也没有伤痕,手腕也没有被麻绳捆住的痕迹。

见此,窦思维这才松了口气,缓缓躺了回去。

他望着帐顶,心想或许是最近太累了,才会做那样的噩梦。

另一边徐府内。

徐百川被徐铉关到了柴房,并用铁链锁住。

柴房狭小阴暗,只有一扇窗透进些许光亮。

虽是这般情景,但徐百川以为自己二叔念在他父亲的情分上,并不打算弄死自己。

却不知他是徐铉的最后一道保险罢了。

“吱呀——”

柴房木门被推开,徐百薇眼睛红肿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简单的白粥与青菜。

“哥,吃饭了。”徐百薇走到徐百川面前,将托盘放在他面前。

不等徐百川问话,她就站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还不忘看一眼徐百川。

木门再次被关上,这一进一出仅仅用了五息的时间。

紧接着,门外传来粗重的男声:“小姐,请回吧,二老爷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接近柴房。”

徐百薇低声道:“我知道了,这就走。”

徐百川叹了口气,端碗吃了起来。

刚喝一口粥,只见一把钥匙出现在碗底。

那钥匙不大,铜质的,在白色的粥底格外显眼。

徐百川立马用手挡住,警惕地看了看柴房的窗户,见没有人影,迅速将那把钥匙收了起来。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沁出冷汗。

接着他检查食物,在碗底压着一张纸条,打开一看,上面是徐百薇的字迹,写着:“快跑,二叔要杀你!”

徐百川瞳孔一缩,瞬时间,他就像开了窍一般,将徐铉的算计分析了个透彻。

他深吸几口气,将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给压了回去。

现在正值白天,想要偷跑根本没可能,他只能等到晚上。

将纸条团成团塞进嘴里,徐百川继续吃着饭,但他端着碗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好不容易挨到了深夜,万籁俱寂。

柴房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徐百川竖起耳朵听着,等到梆子声远去,他才开始行动。

他拿出钥匙插入锁头,轻轻一压,“咔哒”一声轻响,长锁就打开了。

徐百川屏住呼吸,等了片刻,见外面没有动静,才继续动作。

他猫着腰放轻脚步,尽力不发出声音地靠近窗户。

将窗户纸叩开一个小洞,借着外面的月光看清柴房前并没有人。

柴房门是上了锁的,看守应该在外面院子。徐百川心中稍定,开始对付那扇木窗。

木窗年久失修,窗框上的木条有些松动。

徐百川小心翼翼地掰下一根,又掰下一根......

终于,窗户上开了一个足够他钻出去的洞。

徐百川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窗台,慢慢将身子探出去。

柴房后就是院墙,只要翻过院墙就是一个幽闭狭小的巷子。

院墙约有一丈多高,正好柴房旁堆叠着放不下的柴火,徐百川借着柴火爬上了墙头。

他骑在墙头上往府内看了一眼,只见远处的正房还亮着灯火,隐约传来人声。

徐百川喃喃自语道:“我徐百川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