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温府的热闹逐渐褪去,温玉珩立在喜堂之中,一身喜服如火,气质却温软如玉石,本应喜上眉梢的新郎官,此时却从眸光暗淡。
走出喜堂送走宾客,他得随着嬷嬷的引路往新房去,却走到游廊半道,他停下了步伐,抬眸看去,是清风院的方向。
她今日院门紧闭,不曾露过一面,他今日也未曾见过她一面。
兴许,她是不想见到他身着喜服却迎娶他人吧。
他虽不曾许过要娶她的诺言,可此时,他却无比地想让她也红霞披身,与他一同拜堂成亲,白头到老。
一抹遗憾悄然上了心头,她为妾,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他一同身着喜服拜堂成亲了。
眼眶微热,他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嬷嬷顿时不知所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新婚激动的走不动道。
但是她们知道的,这大公子如今心里有人,还是那个要做妾的林娘子呢,就住那清风院,大公子站在这廊下往那处恋恋不舍地看去。
不就是在贪恋那林娘子嘛。
可如今是他和郡主的大婚呐!
就是有什么不舍的,也得留着洞房之后吧,如此这般做派,一会进了新房让苏府的嬷嬷瞧见了,指不定要去苏府告他一状。
嬷嬷看着又不敢催促,只能心里干着急。
“玉珩。”
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
是老爷!
嬷嬷一听喜不自胜,总算有人可以劝一劝大公子了。
温玉珩回头看到父亲在他身后走过来,走至他身旁,抬头看向他方才看的地方。
神色微沉,提醒道:“今日大婚,方才算是得体,莫要再闹出什么岔子。”
说罢,又低声道:“男子心中要有大局,莫要因为儿女情长而束缚了手脚,一个女人而已,她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无需挂念。”
“今夜洞房,好好的。”
说罢,温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暗示了他一番,才让嬷嬷带着岑安将温玉珩送到新房。
温玉珩的眸色闪过一抹颓然,而后点了点头,去到新房外,犹豫了半晌,才推开房门进去。
苏府的嬷嬷已经满脸喜庆地候在一旁,见到他进来,便招喜笑颜开地说着记录话,引导着他们一步步将仪式走完,才拉着丫鬟们识趣地往外面去。
苏清婉今夜凤冠霞帔,温婉动人,烛火下更是让人挪不开眼,抬眼间尽是风情。
与她一同并坐在床沿,他的手里还拿着接下来的鸳鸯红盖头。
那杯合卺酒下毒,苏清婉脸上飞着红霞,含羞带怯地看向温玉珩,眉目清润,面如冠玉,鼻梁挺直,唇线柔和,一双眼瞳似浸了温水。
让她看得心口砰砰直跳,热得脸上滚烫,带着娇羞缓缓往他怀里靠。
“玉珩……”
轻唤一声,带着娇怯的声音像钩子,将温玉珩勾得低下了头。
她抬头迎了上去,红唇印在了他的唇上,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
起初他没有动,却在片刻后,她听到他喟叹了一声,而后重重地回吻了她。
慢慢地被他压入了红绸锦被中,红烛滴着腊,床边的香炉升起了的袅袅烟气飘到了床上,落在了他们滚烫的鼻息间。
锦绣被里翻红浪,皓玉腕上金钏响。
温玉珩的长风院主屋昨夜叫了三次水,此时翌日便传到了清风院这边。
习秋没把那些话带进清风院让小姐知道,怕小姐心里不舒坦。
但林月瑶还是知道了,过来送糖礼的嬷嬷忍不住多嘴显摆了几句,以为林月瑶会吃味生气,却没想到她淡淡地当做没听到!
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以后怕又是一个狐媚子勾男人的!
嬷嬷哼了一句,扭着腰就走了。
林月瑶瞧了一眼放在坐上的喜糖和锦盒,手指挑开一看,是一支品相一般的绒花簪子。
“这都是送是什么呀,堂堂郡主,竟送得出手这些东西!”
这种绒花簪子她们做丫鬟的都不戴了,竟拿来送给小姐!
林月瑶倒是知道为什么苏清婉会送这个给她,无非就是想先给她一个下马威罢了。
暗喻她值不得好的东西。
不过这些她已经不在意了,随手就让习秋拿去丢了,省得碍眼。
大婚刚过,温府自然也是忙的,但廖青青上午喝了新媳妇的茶之后,便也有了闲暇的时间,就来清风院了。
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次廖青青气色都好了许多。
温玉珩大婚已定,温琳琅也不必被送到凌云庵,她自然心情好,身子都轻快了许多。
进门的时候脸上的笑意都压不住,林月瑶却只是淡淡的,对于廖青青,她也早就看清楚了。
已经打定主意要撕破脸皮,那就没必要再假意逢迎了。
“月瑶啊,三日后他们回门了,我就会跟婉儿商议纳妾之礼,你且等一等,虽说礼仪排场自然比不得昨日大婚,但妾室该有的,青姨一点都不会少你的。”
廖青青坐在她身旁,亲昵地想靠近,林月瑶却正好起身为她斟茶,然后坐到另一侧。
她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收了起来。
心里对她的疏远自然是有所不悦的,怎么说她也是长辈,来日她进了玉珩的房内,成了妾室更是低了一等。
如今不想着讨好便也罢了,竟还拿乔的端上了。
“青姨不必麻烦。”
林月瑶说的事实话,他们一厢情愿操持的这场纳妾礼,从来没人问过她的意愿。
就像他们认定了她除了温府无处可去,所以他们无论怎么安排,她都只能接受。
可偏偏她不是了。
廖青青全当做她是在客气:“倒是不麻烦,温府这欠着你们林家的恩情,怎么说也不能做得太难看。”
“我劝你一句,如今你这性子怎的反而倔了起来,如今珩儿房里有了主母,你做妾的,可要听话些,伺候好,这往后的日子才更好过。”
聊请请假说完,喝了一口茶水,见她眼光鼻子鼻观心的,没有回应,又说道:“对了,见主母的礼你可备好了?”
说道这里,林月瑶倒是点头了:“备好了。”
廖青青这才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他们回门后你便寻一日过去,先给主母敬茶回赠礼,这往后的日子,你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林月瑶没心思听她说那些话,敷衍地应了几句,好在外面小厮过来传话,说温琳琅又在闹脾气了,让她过去,她才匆匆离开。
她一走,执月便拿了信笺过来说道:“小姐,将军府的回信。”
林月瑶一喜,连忙拿过来,打开一看,依旧只是几个字:一切妥当。
寥寥数字,她却无比安心,便让执月带了句话回去,五日后,执月去将军府,让将军府提人过来。
执月去传了话,很快便回来了。
“小姐,赵大人说一切都按小姐的吩咐行事,他们奉了将军的命,任小姐调遣。”
她这么说,林月瑶便更加安心了。
长风院内,苏清婉揉着发酸的腰坐上软塌靠在温玉珩身上,娇滴滴地说:“都怪你,昨夜也不收着些。”
温玉珩眼底划过一丝温柔,修长的手指压在她细腰上,慢慢地给她揉捻着:“是,怪我。”
他也不知道为何,原本只是认命地想将圆房之事交代完便好,却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
好像理智全失,只剩本能的欲念,压着她一次又一次。
待他恢复理智时,已经是翌日清晨了。
他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恍惚。
眼光落到她露出的肌肤,耳后、手腕皆是欢好后的暧昧痕迹,是他下的手,只是他现在回想起来却只有模糊的记忆。
就仿佛……
好似中秋宴那夜,但又不全向。
苏清婉靠在他心口处,娇嗔地捶了他一拳:“今夜可不能那般折腾人了。”
嘴上这般说着,可心里却是甜得像蜜糖,另一只手臂紧紧环在他腰上。
温玉珩手上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心思早已飘远了。
十日后的纳妾礼,按理来说应该是交由苏清婉操持的,他忍住想提醒她的冲动,想着等回门后再提。
自己回头去找母亲,让母亲也多操心些,莫要委屈了林月瑶才是。
这般想着,日子过得也极快,回门当日苏炳特意叮嘱他们要处理好后宅只是,莫要再出什么祸端。
温玉珩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听了心里极其不悦,但面子上还是点头称是。
回门后的第二日,林月瑶便按照老夫人的要求,带着习秋和执月去了长风院给苏清婉送礼了。
苏清婉特意留下温玉珩,明着装大度,嘴里说着的是让他一同商议纳妾礼,但心里却是打着让林月瑶亲眼看他们恩爱的样子。
说道纳妾礼,温玉珩自然是答应的,他也担忧苏清婉会为难她。
并且,他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不知道这几日可有因为他大婚而生了闷气,吃喝不好。
先将纳妾礼做好,再寻个日子过去哄一哄她。
正想着,却被苏清婉回头吻了一下,他怔愣着,她揪着他的衣襟踮起脚吻的深入,他亦动情地回吻了一番。
林月瑶进门时,便瞧见苏清婉坐着,温玉珩正拿着绢帕为她拭着嘴角,她娇嗔地捶了他心口一下:“你再这般粗鲁,我下回可不给你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