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彼得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那只独眼中流露出的疲倦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暮气却不会骗人。

此外，彼得脑中见闻色霸气的预警也消失了。

这说明奥丁确实已收起了敌意。

看他这副如同寻常老人一般模样，彼得犹豫一下，还是选择了将冈格尼尔递了出去。

奥丁冲他笑笑，随即伸手接过冈格尼尔：

“有了它倒是让人轻松多了。”

奥丁拄着冈格尼尔，似乎这样能让他轻松不少。

彼得没有开口，只静静等着奥丁自己开口。

奥丁缓步走到彩虹桥的边缘，看着脚下深邃到看不见底的星空，独眼中浮现出的却是一张张狰狞凶恶的虚影。

“我本不该在这个时候醒来。”

“奥丁之眠是我续命的手段，但每一次提前醒来，都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严重反噬。”

彼得沉默片刻后问了个很尖锐的问题：

“所以……你还能活多久？”

奥丁听了这话不仅不恼，反倒笑了：

“你这中庭人倒是大胆。”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谁知道呢？”

话说到这，他的话锋忽的一转：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严惩索尔，甚至将他贬到中庭吗？”

彼得看一眼远处即将赶来的索尔后开口道：

“他还太幼稚了，甚至不知道他的力量到底源自何处。”

听到这话的奥丁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却又摇了摇头：

“这只是次要原因……”

“我年轻时也曾和他一样冲动，抱着将威名传遍九界的想法东征西讨。将一位位强者封印。”

“直到如今，我垂垂老矣，日益感受到那些我曾经施加的封印一天天松动，我才意识到我当时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我死后……很多存在都会复苏。”

听到这，彼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前世看电影时一直无法理解奥丁的行为，甚至以为漫威就是单纯为了剧情的商业化考量，丑化了这位众神之父。

但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劳菲，海拉，芬里尔，苏尔特尔，耶梦加得……

这些恐怖的存在是奥丁一个个封印的，是他一路打怪升级的证明。

但当他死后，这些家伙的封印可不会按顺序一一解除。

就像那些歌手年轻时机能够强，写歌没轻没重，等上了年纪，就算夹着勾子都没法唱上去一样。

如果不在有限的时间里让索尔立刻成长到超越他的程度，等奥丁死后，那些恐怖存在的封印一并解除，阿斯加德的结局几乎是注定的。

“所以，你想让我当他的保姆？”彼得直截了当地问。

奥丁明显又被噎了一下，片刻后才失笑道：

“我觉得用盟友来形容更合适一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会让你白出力的。”

奥丁说话间敲了敲自己的冈格尼尔，紧跟着，两样东西便飘到了彼得面前。

那是一节树枝以及一块铁锭。

彼得多少能猜到这两者是个什么东西。

世界树枝干以及乌鲁金属！

这两者都是冈格尼尔的原材料，理论上讲，只要找到合适的铁匠，他就能打造出堪比冈格尼尔的神器！

嗯，虽然失去了一个十五万，但得到的，倒也差不了多少……

一念即此，彼得也不犹豫，直接将这两份报酬收进了纳戒：

“成交！”

……

“父亲！”

彼得这边才刚刚收好自己的报酬，索尔便带着洛基冲了过来，面上混杂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

“是我不好，我辜负了您的期待，也没能管好弟弟……”

听到索尔并没有指责自己的不是，反而将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洛基的身躯不禁一颤，低头不敢去看两人的眼睛。

“起来吧。”奥丁先是将索尔扶起，随即看向洛基开口道：

“孩子，抬起头来。”

洛基的眼眶都红了，但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说了，抬头。”

这一次，洛基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双仍泛着淡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恐惧、不甘、委屈、愤怒……全都搅在一起。

“惩罚我吧。”洛基的声音沙哑，“关进地牢也好，流放也好，我认了。”

奥丁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洛基，许久后，才缓缓开口道：

“是我错了。”

轻飘飘的一席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洛基的表情更是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错了。”奥丁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了些，

“我不该隐瞒你的身世。”

“或许打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一切真相，反而是更好的做法。”

洛基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见他这副样子，奥丁继续道：

“或许你可能已不在心里承认我这个父亲了，但我还是要说……”

“够了!”

洛基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他脸上的不是愤怒和怨恨，而是彻头彻尾的崩溃。

“你凭什么跟我道歉？你凭什么？！”

“我差点毁了整个中庭！我背叛了阿斯加德！”

“我做了这么多混账事，你居然……你居然说是你错了？！”

奥丁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承受着洛基的咆哮。

索尔想要上前，却被奥丁用眼神制止了。

“你应该骂我。”洛基的声音在颤抖，“你应该惩罚我，把我关起来，把我流放到宇宙最偏远的角落……”

洛基一边说一边后退，眼看着已退到了彩虹桥的边缘。

“我没资格接受您的道歉，我也没资格待在阿斯加德……”

说完这话，他身体向后一仰，就此坠入了彩虹桥下方那片无尽的虚空。

“洛基！！！”

索尔猛地扑上去试图阻止这一切，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看着洛基那墨绿色披风一角擦着他的手指掠过。

“你这个蠢货，为什么每次都……”

说到这，他猛地回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看向奥丁：

“父亲，洛基他……”

奥丁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他不会死的，他会在九界之下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以及……属于他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