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栐站在高台上,面色平静。

周围百姓的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一个老汉挤到最前面,朝刑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该...叫你囤粮食!叫你放高利贷!饿死我们这么多人,你死有余辜!”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孩子饿得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地哭着。

妇人看着刑台上那些被砍头的鱿鱼人,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只说了一句:“天老爷开眼了。”

朱标站在高台上,面色平静,但握着栏杆的手指捏得发白。

朱栐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大哥,您要不先回去?”

朱标摇头道:“不回去,父皇在的时候,我帮他批了那么多折子,签了那么多死刑令,哪一次不是在殿上。

那些人该不该杀,我心里有数。”

朱栐没再说什么。

大哥说的对,这帮鱿鱼人该不该杀,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洪武十年江南旱灾,粮价飞涨,朝廷开仓放粮,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洪武十五年江南水灾,粮价又涨,朝廷又开仓放粮,又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洪武二十年江南蝗灾,粮价再涨,朝廷再开仓放粮,还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每一次天灾,都是他们发财的机会。

每一次粮荒,都是他们敛财的手段。

百姓饿肚子,他们赚银子。

百姓卖地卖房,他们收地收房。

这样的祸害,不杀留着过年?

“大人!大人!饶命啊!”

一个鱿鱼商人被拖上刑台时,挣扎着大喊道:“我是葡萄牙人!不是大明的百姓!你们不能杀我!你们杀了我会引起外交纠纷!”

刘真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展开。

“大卫·本·约瑟夫,原籍葡萄牙里斯本,洪武十七年随商船来大明,定居苏州,从事粮食生意。

洪武二十年,勾结艾家,囤积粮食,操纵粮价,致苏州百姓饿死无数。”

念完文书,他低头看着那个鱿鱼人,冷冷道:“你在欧洲也干了不少坏事,现在还提什么外交…在大明的土地上犯法,就是大明的敌人。”

他摆了摆手。

刽子手把那个鱿鱼人按在地上,刀起刀落。

人头落地。

鲜血溅了一地。

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挤到前面,指着刑台上那些鱿鱼大喊道:“我认得他!我在苏州见过他!就是他!就是他抢了我家的地!

洪武十五年,我家揭不开锅,找他借了五两银子,三分利,滚了三年,滚到五十两,还不上,他把我家三亩水田收走了!”

老汉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那三亩地,是我爹传给我的,我传给我儿子,我儿子传给我孙子,祖祖辈辈靠那三亩地吃饭…被他收走了…我孙子饿死了…我儿媳妇改嫁了…我儿子疯了…”

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旁边的人纷纷安慰他。

“老人家,别哭了,今天他们被杀头了,您的大仇报了。”

“是啊,苍天有眼。”

朱栐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哭倒在地的老汉,沉默了片刻。

招手叫来王贵,低声说了几句。

王贵应了一声,从高台上走下去,走到老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

老汉愣了一下,抬起头。

王贵说道:“殿下给你的,回去买点粮食,好好过日子。”

老汉看着高台上那个穿着玄色金线蟒袍的男人,眼眶更红了。

他跪在地上,朝朱栐磕了三个头。

“谢谢王爷,谢谢王爷……”

朱栐摆摆手,老汉被旁边的人扶起来,踉跄着走了。

刑场上,刽子手还在继续砍。

一个接一个,一刀接一刀。

砍到第五十个时,刽子手换了三把刀。

刑台下的血迹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黏糊糊的。

人群中开始有人呕吐,有人晕倒,有人捂着嘴跑了出去。

但还是有人在喊“杀得好”。

一个中年妇人挤到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把菜刀,朝刑台上挥舞。

“让我杀一个!让我杀一个!我儿子就是被这些人害死的!”

锦衣卫把她拦下,劝了几句,她不肯走,哭着喊着要亲手杀一个鱿鱼人。

最后还是被拖走了,一路还在喊“让我杀一个”。

朱栐看着那个被拖走的妇人,面色平静。

他见过比这更惨的,战场上万箭齐发,尸横遍野,比这惨烈十倍。

但战场上的死,跟他有关;刑场上的死,也跟他有关。

他从来不怕杀人,他说过,他的锤子底下没有活人。

但他不喜欢杀人,能少杀就少杀。

但这次,不能少。

这帮鱿鱼人,不杀不行。

午时,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处决完毕。

刽子手累得瘫坐在地上,刀已经换了七把。

刑台上血流成河,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流,把刑场周围的低洼处都填满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百姓身上汗馊味和街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熏得人脑子发昏。

百姓们渐渐散去。

刘真从刑台方向走过来,抱拳道:“殿下,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处决完毕。”

朱栐点点头。

“名单上还有一百三十七人,没抓到,跑了。其中有一些是去了欧洲逃难去了,锦衣卫正在追捕。”刘真顿了顿,又道。

“派人去欧洲传信,让燕王和晋王帮忙抓,抓到了就地正法,不必送回大明。”朱栐道。

刘真应了一声。

朱栐转过身,看着高台下那片血迹。

斑斑点点,暗红一片。

太阳照在上面,泛着诡异的光。

“殿下,那些鱿鱼人被抓时还藏了不少银子,账本上也记了不少人名,有商人,有官员,有百姓。”刘真从怀里掏出几本账本,递过来。

朱栐接过,翻开。

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把账本合上,递回去。

“把人名抄下来,交给我,商人,查他们的生意,官员,交给大哥处置,百姓,交给地方官府严办。”

刘真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朱栐走下高台,向马车走去。

朱标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

“大哥,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是觉得…一百三十七人,是不是太多了?”

朱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大哥。

“大哥,您还记得洪武十年,江南旱灾,粮价飞涨,朝廷开仓放粮,但粮价就是压不下来,您亲自去苏州查,查了半个月没查到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