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教科书上是怎么说的?!

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他的脑海!

紧急降温!

必须立刻,马上,给炉子降温!

“快!立刻加入大量废钢!”

高驰对着对讲机,嘶吼着下达了他认为最正确,也是唯一的,教科书式的标准应对方案!

加入冰冷的废钢,吸收掉过剩的热量,强行终止掉这狂暴的链式反应!

虽然,这样做,会让这炉钢的成分彻底报废,变成一堆无用的废铁。

但这是目前,保住炉子,保住所有人性命的,最稳妥,也是唯一的办法!

然而,就在负责加料的学员,颤抖着手,要去按下加料按钮的时候。

一个清冷,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住手!”

所有人回头一看,只见曲令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平台的中央。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表情。

仿佛眼前这个即将爆炸的,不是一个几百吨的炼钢炉,而只是一个烧开了水的水壶。

“来不及了。”

她冷静地否决了高驰的提议。

“现在的炉内反应,已经进入了失控的临界点。”

“现在加入废钢,这些冰冷的固态物质,只会成为剧烈反应的‘凝结核’,加剧气体的瞬时释放。”

“造成比喷溅更可怕的炉内爆炸!”

炉内爆炸?!

这四个字,让高驰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他引以为傲的教科书知识,在这一刻,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从来不知道,紧急降温法,在某些情况下,非但救不了火,反而会火上浇油!

“那……那怎么办?!”高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的颤抖。

曲令颐没有回答他。

她一把夺过高驰手中的对讲机,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观察窗里,那片已经变成惨白色的,狂舞的火焰。

在所有学员惊恐和绝望的目光中,她开始下达了一系列,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匪夷所思的指令!

“氧枪角度,立刻上调15度!远离熔池中心!”

“煤粉喷射量,减少30%!降低碳源供给!”

“开启侧方吹氮!用惰性气体,稀释炉内氧气浓度!”

这一连串的指令,快如闪电,清晰无比!

被点到名的学员,几乎是出于本能,哆哆嗦嗦地按下了相应的按钮。

炉内的震动,似乎有了一丝丝的减缓。

但那刺耳的警报声,依旧在疯狂地尖叫!

炉温,还在攀升!

1720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最根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就在这时,曲令颐下达了那道,让所有人,尤其是高驰,肝胆俱裂的,终极指令!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

“底部风口准备!准备反向吹氧,目标压力2.5兆帕,持续时间——三秒!”

轰!!!

高驰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反向吹氧?!

在……在这种时候?!

炉子马上就要炸了,她不想着怎么降温,竟然……竟然还要用那种堪称自杀的,会引发“炉冷”的疯**作?!

他脸色煞白,几乎是失声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曲上校!万万不可!会炉冷的!炉子会彻底报废的!!”

然而,曲令颐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炉口那片狂暴的火焰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头在等待最佳时机的猎豹。

她在等!

等一个只有她才能看得到的,转瞬即逝的,完美的时机!

三秒……

两秒……

一秒……

“就是现在!!”

她猛地对着对讲机,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执行!!”

负责底部风口的学员,牙关一咬,闭上眼睛,像是按下了核弹的发射钮,重重地拍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呜——!!!”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猛地从炉体内部传来!

整个操作平台,都随之剧烈地一颤!

所有人都吓得抱住了头,高驰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爆炸了!还是炉冷了?!

无论是哪一个,都完了!

然而……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传来。

那种金属凝固时,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也没有响起。

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般的几秒钟死寂之后。

一个学员,用带着哭腔的,不敢置信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喊道:

“快……快看!火焰!火焰它……”

高驰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永生难忘!

只见观察窗里,那条之前还张牙舞爪,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惨白色火龙,在刚才那声闷响之后,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它狂暴的身躯,奇迹般地,瞬间向内收敛!

那刺眼的白光,在短短一两秒内,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稳定而温顺的金黄色!

紧接着,那刺破耳膜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操作台上,代表着炉温的红色数字,停止了疯狂的跳动,开始……平稳地,缓慢地,下降!

1710度!

1690度!

1670度!

……

一场足以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的,毁灭性的喷溅事故,竟然……竟然就这么被化解了?!

被那个被他高驰,被所有人,都认为是“异端邪说”的,疯狂的“反向吹氧”,给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扑通!”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学员,都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靠着墙壁,或者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和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带给他们的巨大冲击,让他们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们看着那个依然站在平台中央,手持对讲机,身姿笔挺,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的身影。

眼神里,只剩下了无尽的,近乎于仰望神明般的,呆滞和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