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做的是不是有点过分,这大晚上的还出去,难不成又要去打牌?

李秀莲紧皱眉头,急忙给陆家欢擦干身上,套了一件自己的花袄子。

连洗完澡,给小家欢擦身体的旮旯油都来不及擦。

就匆忙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听到陆卫国跟隔壁王婶子说话的声音。

“王婶子,你看这是今天从山上抓的一只松鼠,皮和内脏我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在你这换一斤土豆行不行?”

松鼠肉换土豆?

别看松鼠也沾了一个鼠字。

但这玩意跟老鼠可不一样,松鼠只是坚果,肉质自带一股子松香味道。

不管是烤着吃,还是煮熟了熬汤都十分美味。

本来陆卫国是打算留着给媳妇和孩子熬汤喝的。

可是刚刚在小屋的时候,看到了李秀莲准备去地里刨土豆的工具。

他知道自家媳妇有多么倔强。

而且特别守村里的规矩,不管他怎么说不用上交土豆。

李秀莲都要自己去凑齐土豆。

只能换一种方式,用松鼠肉在王婶子家换点土豆。

都不用换多,做做样子就行,让媳妇看到自己的努力。

这样她就不会再去下地干活了。

重活一世,既然有了目标,不管付出什么,都要以媳妇孩子为重。

“哎呀妈呀,这真是松鼠肉呀!”

王婶子看着那血红的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屋内的老汉跟儿子女婿也被这一嗓子惊醒了。

“我说卫国,你小子行呀,上午弄了一只野兔,下午又抓了一只松鼠,

这都快赶上以前的猎人了,就你一个赌鬼还能有这手艺?”

王婶子刚一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下午他已经知道秀莲吃的是陆卫国抓的兔子。

平日里在陆卫国背后叫赌鬼叫习惯了,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

“上山采蘑菇顺道抓的,而且我以后也不赌了,之后我也要经常上山,您老还要多帮我照顾一下我老婆孩子呢。”

陆卫国没有生气,反而语气更加恭维。

两世为人,他已经明白对待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式。

王婶就是典型的喜欢占便宜的小老太太。

这种人平日里喜欢嚼舌根,但偏偏喜欢恭维的话。

贫苦日子造就骨子里自卑,则越是享受被人尊重的感觉。

陆卫国心中有数,而且他最近肯定总要出门,王婶子好管闲事,也能帮着看着点家,

自己也就说几句话,就有这么多好处,何乐不为呢?

“卫国,这话让你说的,都是邻里邻居的,你都张嘴了,我还能眼看着不是。”

王婶之前还算计着这么点一只松鼠,换一斤土豆合不合适。

被陆卫国一个您字说的。

直接上了头。

接过松鼠肉后,就让自家老头取了一兜子土豆。

也不称重量,全都塞进陆卫国手里。

李秀莲此时看着陆卫国满眼都是惊讶。

以前的陆卫国老实巴交,直来直去,哪会这般处理邻里邻居的关系。

如今赌了一年,别的没学会,竟然多了几分圆滑!

在这个年代,圆滑可不是过错,上过高中的她知道,这也算是一种能力。

“媳妇,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别被风吹到,快进屋。”

陆卫国回到自己家,看到李秀莲发呆,赶紧搂着她走进屋子。

这一次李秀莲没有拒绝。

如果旁人看到,还真有一点恩爱夫妻的感觉。

回到屋子,两人对换土豆的事情都没有多说。

夫妻之间这么多年,还是有一定的默契的。

配合着一起给家欢擦旮旯油,又给流口水的家承盖了盖被子。

做完一切,陆卫国自觉走出大屋。

虽然他看着诱人的媳妇,反反复复,变大变小,自己是憋的是真难受。

可哄媳妇不急于一时,刚刚被捂热了一点的坚冰,再重新冻上得不偿失。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李秀莲见离开的陆卫国,眼神中带着一丝涟漪。

转身搂过两个孩子,安稳的闭上眼睛。

这一宿是她这一年来睡的最香的一夜!

。。。。。。。

第二天一大早。

陆卫国早早醒来,切了两个小土豆蒸熟碾成泥状。

混入一点肉汤后又放进锅里保温。

见媳妇孩子睡的香甜。

带着半干的蘑菇,准备蹭车去县城。

他没有提前跟李秀莲说去县城的事情。

虽说岳父岳母一直看不起种庄稼的他,可毕竟不能看着自家闺女吃苦。

他赌博的这一年,多次去县城以给孩子买麦乳精的名义,朝着老两口借钱。

李秀莲知道后并没有揭穿他,给他留了十足的面子。

只是以死相逼,让陆卫国保证,以后怎么折腾她都行,千万不要去祸害她爸他妈了!

如果让李秀莲知道他去了县城,肯定又会多想。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这时候的班车可不是随时都会有的。

不少农村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甚至更大的城市。

有些地方有火车路过,甚至把看火车当成一种乐趣。

奋斗村没有火车线路,一般想去县城,只有赶上村里的牛车来回送粮食。

走到村口。

奋斗村最后一批粮食已经装车。

集体作业期间,交够国家的,剩下的才是村子自己的。

“牛叔,忙着呢,这一大早就起来了,您老是真勤快,

你这慢点,别再闪了腰,我来给你搭把手。”

牛二两佝偻着身子,听到声音就认出了陆卫国。

急忙将麻袋扔到牛车上,一脸警惕的看着他:“狗蛋,你小子这是又赌了一宿?你说你有好好的日子不过,

净干那些不是人的事,你爹你妈就因为你在我们这几个老哥们身边都抬不起头了,

你就不能学学好!”

狗蛋是陆卫国的小名,这个年代的人流行起小名越贱越好养活。

一个村子一大半的小名都跟狗身上的家伙事有关。

“牛叔,我不赌了。”

陆卫国尴尬的回道。

“不赌改偷了?我跟你说,这粮食都是有数的,别看我年纪大,眼睛就是一杆秤,在我手里就没丢过粮食。”

陆卫国倒卖家里的东西,全村人都知道。

见陆卫国上赶着过来帮忙,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昨晚输急眼了,心里起了坏主意。

“哎呀!我没打算偷粮食”

陆卫国一拍大腿,将背篓里跟铁丝上的蘑菇拿给牛二两看。

“牛叔,我偷什么呀,我这是想蹭你的牛车,去供销社将蘑菇卖了,

我家小闺女营养不良,想换了钱,买一罐麦乳精回去。”

“还真是榛蘑?好几天没下雨,你在哪里捡的?”牛二两上前一步,一脸惊奇。

平常这个时候,也有不少村民去捡蘑菇。

只不过大多都是下雨后的那几天。

“这就不能跟您老说了,是我的秘密基地,

牛叔我帮你抬,咱俩早去早回,回来的早,我还能再去山上一趟。”

“还秘密?在咱们集体就没有秘密!”

这一回,牛二两没有拒绝。

甚至点了一颗旱烟,自顾自的在一旁看着。

当然也是为了看着点陆卫国,提防他往怀里揣粮食。

而陆卫国也没有在意,年轻体壮,几下子就将麻袋装上牛车。

接着就坐到赶牛车位置的一旁。

自己此时在村民心中什么熊样,陆卫国还是清楚的。

已经失去的信任,总要在他的自觉中才能重新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