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尚书府内。
守门小厮从门口到前厅,跑了五个来回了。
刘氏焦头烂额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
“说了主家不在府上,自行离去便是,郡主怎地如此坚持?”
守门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咧着嘴呼吸,好半晌才接话:“她应该是来看望世子爷的。”
闻言,刘氏的脸,更难看了。
来回跑第八次的时候,守门小厮终于露出了笑脸,拖着疲惫的双腿,双手朝刘氏福礼。
“奴才刚去看,不见郡主身影了。”
刘氏大大地松了口气,脸皮动了动,想要笑,又压了下去,把手伸向旁边的婢女。
“跟我一起去看看,真走了?”
门缝处。
刘氏眯着眼,看向外面,果真没有了人影,拍了拍胸口,心中的石头才稳稳地落了地,踏实地往内院方向走。
尚书府右侧方巷道。
傅夭夭在青砚的带领下,往后面走。
看着四周高耸的围墙,傅夭夭有些纳闷儿:“这是带我们去哪里?”
青砚眼眸不自然地闪了闪,强装镇定:“世子爷得知郡主来探视,特让属下带您走近路。”
哪有选择走近路,而不走正门的待客之道?
想到和尚书府的微妙关系,傅夭夭没有计较,神色不动地跟着走。
姜景穿着月白绫罗中单,衣襟松松地敞着,后襟被轻轻地撩至腰际,俯身趴在软榻上。
平日里矜贵端方的模样,此刻倒添了几分病中脆弱的慵懒。
乌发半散,只随意搭在肩背,衬得脊背线条清瘦挺直,即便狼狈卧榻,也难掩世家世子的清贵风骨。
“世子爷,郡主来了。”青砚在门外禀报。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傅夭夭困惑地看了眼青砚。
青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解地往里间走。
“本世子身子——有失远迎。”姜景又羞又恼,耳尖先红了一片,垂着眼不敢看人。
听说母亲撒谎,不让人开门,他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让青砚去把她请进来。
可青砚刚走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见人?!
桃红把手里的东西,交到青砚手中。
“多谢郡主关心世子爷。”青砚拿过东西,往外面走。
“听闻世子爷受了伤,伤势怎么样?”傅夭夭关心地问。
胡芳菲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暗示了,姜景是因为自作主张从库房里送了大量东西到枕月居,才挨了家规。
“爷没事。”姜景拉长了语调有气无力地回答完,又安排道:“青砚,你去院外守着。”
青砚故意绕开了刘氏日常行走线路,才把傅夭夭顺利带了进来。若是被人知道,她被接进来了,刘氏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两人静默了片刻。
傅夭夭思忖着怎么开口告诉他,胡芳菲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姜景见她站在一旁出了神,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郡主,你可以出去了。”
傅夭夭恍然明白了什么,看了眼周围,随口问。
“你这房里,怎么没个伺候的人?”
“都被爷赶出去了。”姜景恹恹地回答。
其实是被刘氏全部叫走了,说他现在大了,伤的位置特殊,身边不宜留婢女照顾,省得被贱蹄子带歪了。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决定直白告诉他。
“胡芳菲去过枕月居见我,她说,她不想嫁给你了。”
“你说什么!定是你从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好你个郡主,小爷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心怀感激,才挨了板子,可你却恩将仇报。”
姜景气急,吼出声,气性让他忘了受伤这回事,想要站起来和傅夭夭对峙,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世子爷,我没有挑拨离间。”傅夭夭澄净地解释,发现姜景脸色不对,连忙走过去,担心地问。
“你怎么了?”
姜景脸庞涨得通红,慢慢挪动身子,试图趴回去,没好气地回答。
“没什么!”
傅夭夭抬眉,一眼看到伤口处已经有鲜血流出,掩唇惊讶地感叹。
“侯爷下手这么狠?”
“狼心狗肺。”姜景额头上冒着汗,冷着脸责骂。
“世子爷大可不必骂人,箭冲你飞过来时,我满心只想着报答你,在我落水时,只有你站了出来。”
“还有你让人送去的那些东西,我也很感激。”
傅夭夭平静地说着这些,发现姜景搭着的襟被因为刚才的动作滑落了,而他的手够不到,于是上前,帮他重新盖好。
扯了扯,发现扯不动。
姜景的手紧紧握着襟被,仿佛握着的,是他最后的遮羞布。
“郡主,自重。”姜景从嘴里蹦出着二字。
“世子爷,你是想让血水沾染到襟被上,再惊动府上呢,还是我现在帮你重新盖好?”
姜景绷着脸,襟被握得更紧了些。
傅夭夭忍不住奚落。
“不就是臀部,你让本郡主看,本郡主,还不愿意看呢。”
“更何况,我这是帮你,不像有些人,直接就闯入了别人的房间,看了别人的身子。”
提及那日,姜景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素日是贪玩了些,却不是好色之徒!
“你明知我不是故意的!”姜景咬牙切齿地回首,怒视着她,继续责怪。
“青砚就在外面,大可不必劳你动手——”
傅夭夭的视线,从他精瘦的腰上扫过。
“真要论起来,也是你看到的,比我看到的多。”傅夭夭面不改色的下结论。
“傅——夭——夭。”姜景感觉这辈子的体面,都被傅夭夭撕扯开了,压着嗓子,用力喊出口。
外面,桃红和青砚,听到里面连续传出低吼声,不明所以地赶了回来。
“郡主——”桃红担心地看着她。
“我们该走了。”傅夭夭提腿往外走。
青砚朝她恭顺行礼,等人走了之后,才回到房间里。
姜景看到他出现,没好气地把枕头丢了出去。
青砚眼疾手快,接住了。
“你聋了吗?为什么不早点进来?”姜景气急败坏地问。
“世子爷快别动了,这样容易扯到您的伤口。”
青砚言担忧地上前,帮他整理好襟被。
“属下没听见,而且您每次和郡主相处都非常愉快,怕进来碍事——”
“滚去领家法。”姜景又急又躁地撵人。
青砚摸了摸鼻子,虽然不理解,但是听话照做了。